陈业建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冷眼看着外面乱糟糟的片场。
“表面按兵不动,恢复拍摄秩序。”
老头子转过头,眼神锐利,“安保组、法务组、场务主管,给我分头排查!”
“查谁碰过孟买回来的花絮原片卡!”
“开机前谁能拿到那份没公开的改动剧本!”
“昨天谁靠近过监视器和提词器!”
“去问那几个群演大姐,接触外头那个黑西装男的杂工,到底长什么狗样!”
这雷厉风行的排查迅速。
两个小时后。
剧组后勤组一个名叫刘强的杂工,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直接架进了会议室。
“咔哒”一声,会议室的门反锁。
刘强穿着剧组统一的黑马甲,两腿直打哆嗦。
“陈导,林总,我还在搬饭盒呢,这是干什么?”刘强强挤出难看的笑脸。
陈业建稳稳坐在主位上。
江辞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豆浆,眼皮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
“两千块钱,买你搬多少盒饭?”江辞冷不丁出声。
刘强身子一抖,还在硬撑:“我不知道江老师在说什么……”
林晚根本没废话,直接让法务主管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直接怼在刘强脸上。
屏幕上,是一份微信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的恢复数据。
“剧组安保查了你的手机。”林晚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你在片场外围连的公开WIFI,数据抓包显示,你今天早上还在往一个境外邮箱发送现场音频!”
林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刘强面前。
“昨天下午拿西装男两千块钱的时候,觉得很爽吧?”
铁证摆在眼前,刘强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我真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我没想害组里!”
陈业建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没想害?”老头子俯视着他,“来,你一五一十地说,你都卖了什么。”
刘强根本不敢看陈业建的眼睛,结结巴巴地把老底全抖了。
“一开始……那个人在外面发烟,说自己是自媒体狗仔。”
“他问我剧组拍什么,给两千块钱让我讲点八卦。”
“我欠了网贷,没忍住。”
刘强冷汗直冒:“后来他加钱,说只要我拍到劲爆的,一张图五百,一段视频两千。”
“江老师在孟买受伤骂人的废片,是我从后期机房翻卡导出来的。”
“昨天群演大姐在门口哭,他在微信里让我去拍。”
“今天早上导演临时改的台词单子,我扫地的时候偷拍了发过去。”
“分药那场戏的词,也是我用手机录音传的……”
刘强抬起头,满脸崩溃的鼻涕眼泪。
“陈导,他们跟我说就是卖给营销号炒热度。”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剪辑成江老师欺负小孩,更不知道他们会说大姐的缴费单是假的!”
刘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抱陈业建的腿:“我错了,陈导你放过我这一回!”
陈业建恶心得一脚踢飞旁边的塑料椅子。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撞在墙上弹开。
老头子胸口剧烈起伏抄起桌上沉甸甸的不锈钢茶杯,扬手就要砸过去!
江辞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陈业建的手腕。
陈业建回头,眼珠子气得通红。
“老头,砸下去,故意伤害就成真了。”
江辞语气平淡,眼底透着冷静,“这屋子里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人录音呢。”
陈业建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这口火气,把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水花四溅。
“法务。”陈业建看都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拿着他的手机,去派出所报案!侵犯商业机密、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能告什么告什么!”
“马上把剧组所有素材库的密码重置,权限缩减到核心三人!”
安保人员毫不客气,架着瘫软如泥的刘强拖出了会议室。
屋子里重归死寂。
林晚没有被情绪左右,她快速滑动电脑屏幕上的证据链。
“别管这个蠢货了,看这个。”林晚指着黑板上法务刚刚画出的关系图。
技术人员顺着刘强提供的联系方式,已经反向摸清了整条毒蛇的七寸。
“刘强这种外围人员把素材发给中间的狗仔,狗仔转手卖给了一家皮包黑公关公司。”
“这就是发黑通稿和水军带节奏的源头!”
林晚的手指,重重戳在黑板最顶端。
“而这家黑公关公司的注资人,我们查到了,是国内最大医药代理集团外聘的公关顾问!”
证据链闭环。
虽名义上隔了三层白手套,法律上很难直接钉死药企总部,
江辞看着黑板上的箭头,从两千块钱的转账,一路向上,指向那些身家百亿的医药巨头。
他脑子里浮现出刘强刚才瘫坐在地上的可笑模样,
又想起那个为五万三千块钱急得要下跪的群演大姐。
这就是陆泽在孟买走街串巷时,感受到的最真实的痛感。
两千块钱,能买断一个剧组杂工的良心,
让他把一把刀递给那些要掐死大病患者希望的资本。
这就是穷。
穷病,压榨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骨头里的尊严。
陆泽为什么一开始只想赚钱,后来却愿意为了这群毫不相干的人去坐牢。
因为看过人在绝境里的卑微后,心里那口恶气,咽不下去!
“他们逼到这份上,底牌全亮了。”
林晚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要是还不还手,我星火传媒以后在圈里直接关门扫地!”
公关总监立刻站直身子,两眼放光:“林总,要不要把大姐的真实病历和这套证据链一起扔出去?”
“两份实锤砸下去,对方的公关防线崩溃。网民会把这群赚黑心钱的人撕碎!”
大姐的重症缴费单,是剧组手里最具杀伤力的核武器。
只要发出去,资本吃人血馒头炒作的谣言就会彻底翻车。
林晚看了公关总监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没有起伏:
“证据链整理好,马上做成九宫格长图准备发布。”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江辞和陈业建。
“但不发大姐女儿的病历。一个字都不准漏!”林晚语气强硬。
公关总监急了:“林总,只有打出这张牌,大众才会相信那是真的重症患者,这是证明他们造谣的核心点啊!”
林晚没有接话。
江辞站直身体,双手插兜,眼底透出一种锋利至极的冷意。
“晚姐说得对,这牌不能打。”江辞看着公关总监,一字一顿。
“大姐把单子留下,是想求一条活路,不是想当娱乐圈宫斗的武器。”
“发出去,网上的键盘侠有几个真正在乎她女儿的死活?他们只会围观她的绝望。”
江辞走到黑板前,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那张证明资本买黑热搜的截图。
“他们想让大众看一出大病家属卖惨的戏,咱们偏不。”
江辞嘴角挑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狂傲弧度。
“就公开他们花了多少钱造谣,公开他们怎么收买人渣,怎么伪造假新闻!”
“公开他们做了什么!”江辞敲下最后一个字,“不公开大姐遭了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热血在胸腔里滚烫。
林晚厉声下令:“动手!”
公关总监双眼通红,重重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发送倒计时归零。
九张刺着资本骨血的铁证长图,带着星火传媒法务部那鲜红的公章,
直直砸向了热搜榜那片乌烟瘴气里!
全网地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