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护在龙母身前，仰望高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赢了？
高高在上的天外天收割者，也不过如此。
可是。
虚空深渊里，没有传来愤怒的咆哮。
反而响起了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刮得生疼。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冷漠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卫国那条狗，虽然是个废物，但确实给本尊种出了一颗极品果实。”
“修罗的杀戮，龙脉的气运，居然能在一具凡胎肉体里完美融合。”
“你以为，你真的伤到本尊了？”
话音未落。
那只被切开一半的巨手，伤口处突然涌出无数条肉芽。
眨眼间，伤口愈合如初。
甚至连那些青色的鳞片，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光。
龙飞扬察觉到不对劲。
刀身传来的阻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退！”
他当机立断，抽刀后撤。
晚了。
巨手五指猛地张开，原本的实体手掌，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紫色大网。
大网由纯粹的法则线条编织而成，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你真以为，本尊留着这个下界牧场，留着这破塔，是为了收割那些连金丹都结不稳的杂草？”
那声音透着戏谑。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你，为十三号实验体准备的温床。”
“你不来通天塔，不杀那几个废物长老，不把你体内的气血催动到极致，这颗果实，怎么能算彻底熟透？”
紫色的法则之网收缩。
龙飞扬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
他引以为傲的修罗真气，砍在那些紫色线条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
这是维度的碾压。
“现在，乖乖进本尊的丹炉吧。”
巨手重新凝聚，朝着被困在网中央的龙飞扬抓去。
龙飞扬被压得单膝跪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暗金色的鳞片大面积剥落，鲜血染红了全身。
但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疯狂压榨着丹田里最后一丝力量。
就算死，也得咬下这王八蛋一块肉。
就在巨手即将抓住龙飞扬的瞬间。
深渊里的存在，突然停顿了一下。
“嗯？还有一只小虫子，身上带着本尊熟悉的味道。”
巨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
它放弃了网中的龙飞扬。
指尖调转方向，笔直地戳向通天塔的底部。
目标，是躺在叶知秋怀里，刚刚苏醒过来的龙母！
“赵宏远的血脉……原来当年那只漏网之鱼，躲在这里。”
“正好，连根拔起，免得春风吹又生。”
巨手下坠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空气被摩擦出刺眼的火光。
“草泥马！”
龙飞扬眼眶眦裂。
纯黑色的眼瞳里，流下两行血泪。
那是怒到极致，强行燃烧神魂的代价。
“给我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丹田内，那个刚刚成型的元婴，直接燃烧起来。
自毁根基！
狂暴的力量瞬间冲破了紫色法则之网的束缚。
龙飞扬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塔底俯冲。
快点。
再快点。
塔底。
叶知秋看着头顶砸落的青色巨手，脸色惨白。
太古玲珑心疯狂跳动，白色的光盾层层叠叠地撑起。
没用。
巨手还未触及，光盾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层层碎裂。
叶知秋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威压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龙母看着那只熟悉又恐怖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
“飞扬……别管我……”她用尽全力喊出最后的声音。
巨手已经到了头顶十丈。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塔底。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硬生生插进了巨手和龙母之间。
龙飞扬。
他没有挥刀。
他知道，任何攻击在这只手面前都是徒劳。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只毁天灭地的巨手。
张开双臂。
把母亲和叶知秋死死护在身下。
修罗法相、太古龙脉、元婴之力，所有的防御手段，全被他集中在了后背。
砰——
巨手拍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龙飞扬的后背，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金黑两色的防御罩，连半秒都没撑住，瞬间溃散。
“噗！”
龙飞扬仰起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鲜血洒了龙母一脸。
“飞扬！”龙母凄厉地惨叫。
“十三号！”远处的月蚀目眦欲裂。
龙飞扬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他想扯个笑脸，告诉老妈自己没事。
但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不自量力的蝼蚁。”
巨手的主人冷哼一声。
虽然龙飞扬挡下了致命一击，但那股余波，依然将叶知秋震得晕死过去。
巨手没有停留，五指一捞。
直接将地上的龙母攥在了掌心。
“妈……”
龙飞扬趴在血泊里，手指在地上抠出十道血痕。
他想爬起来。
他想去抢。
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婴碎裂，经脉尽毁。
他现在，连个废人都不如。
“这颗果实，已经废了。”
深渊里的声音透着一丝惋惜，随后又恢复了冰冷。
“不过，带走这只母虫，也不算白跑一趟。至于你，就和这片垃圾场一起毁灭吧。”
巨手攥着龙母，缓缓缩回虚空裂缝。
“飞扬……活下去……”
龙母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
裂缝开始闭合。
失去了天外天力量的支撑，这片折叠空间迎来了末日。
天空像碎裂的镜子，大块大块地掉落。
大地撕裂，岩浆喷涌。
狂暴的空间风暴席卷每一个角落。
龙飞扬躺在废墟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玉地砖。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心脏半天才会跳动一下。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连老妈都没救回来。
真他妈……窝囊啊。
视线越来越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闭上眼睛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影子，顶着漫天风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月蚀。
这个视财如命的九尾天狐，此刻两手空空。
那几个装满极品灵石和法宝的麻袋，被她随手扔在了崩塌的宝库门口。
“十三号！你大爷的！不准死！”
狐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冲到龙飞扬身边，看着那个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后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救了。
生机已经断绝。
换做别人，早就死透了。
“老娘欠你的还没还清呢！你敢死试试！”
月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瞬间暴涨到数十丈长，像九根通天柱，死死撑住头顶砸落的空间碎片。
狂暴的太阴本源毫无保留地释放。
白色的狐火在她身上燃烧。
这是在烧命。
“带上她。”
龙飞扬嘴唇翕动，发出一丝比蚊子还小的声音。
他的眼睛，看着不远处晕倒的叶知秋。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女人！你个老色批！”
月蚀一边骂，一边分出一条尾巴，将叶知秋卷了过来。
空间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已经变成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月蚀身上的狐火，还在苦苦支撑。
“抓紧了！”
月蚀一口咬住龙飞扬的后衣领，将他甩到自己宽阔的背上。
九条尾巴猛地一蹬地面。
白色的巨狐化作一道流光，迎着肆虐的空间风暴，一头扎进了虚空深处。
身后。
通天塔轰然倒塌。
整个折叠空间，彻底化为乌有。
无尽的星海中。
一只白色的狐狸在陨石带里艰难地穿梭。
她身上的皮毛被空间利刃割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背上。
龙飞扬的身体已经冰凉。
太古玲珑心的微弱光芒，在叶知秋的胸口闪烁，勉强维持着三人最后的一丝生机。
“十三号……”
月蚀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你可千万……别死啊……”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