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澈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深邃如渊的眸底一片深情款款,“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让我看看?别一会儿让小聿安知道我欺负了他娘亲,哭得止不住。”
一听小聿安,薛柠嘴角牵起个温婉清浅的笑容,“阿澈,小聿安呢。”
“喝了奶就过来陪你。”
薛柠揉着手指,一会儿就被男人哄好了。
“那苏瞻——”
她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问。
她对这个人早已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早就还清了。
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刚刚那一问,只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完便有些后悔。
薛柠抬起眸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床边眸色沉酽的男人。
“我也不是关心他,只是怕他还会卷土重来。”
李长澈眉目清隽,眼底眸色渐沉,忽的将小姑娘禁锢在怀中,低哑地说,“柠柠放心,我不会再给他重来的机会。”
薛柠攥了攥男人耳边垂落的一缕黑发,心头叹息一声。
不管苏瞻有没有死在战场,此生他们恩怨两消,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
年关将近,西北战事消停。
苏瞻大败之后,朝廷为了安抚北地军民之心,特地颁发了封赏李长澈的圣旨。
带着圣旨前来的大太监笑吟吟地说,北地发生的一切都是奸臣贼子从中作梗,故意挑拨君臣关系,陛下并没有疑心李家的意思,此次镇北军还京,皇帝意欲对镇北军大加封赏,让李氏安心护卫家国。
表面粉饰太平的话,谁都不信,但谁也没揭穿。
既然皇帝好心好意给了台阶,李长澈顺势也就下了。
只是人心疑窦丛生,稍不注意,便会如水覆舟。
李长澈不是傻子,将镇北军主力留在了拥雪关,美名其曰镇守家国,防止北狄人反悔,只带了几千精锐回转东京,跟随军队回京的大太监观李长澈面色,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李家对皇族卸磨杀驴的不满。
此次李长澈带兵回京,到底是述职,还是逼宫,尚未可知。
两国议和成功,镇北军终于准备班师回朝。
薛柠月子还没坐完,李长澈原想让她在柳叶城休养两三个月再走,可薛柠自己却不大愿意,柳叶城的风雪太冷,让人待不住,坐月子更是无聊,连床都不让下,她已有半个多月没沐浴洗发了,只想早些回东京侯府去,好好烧一桶热水,洗洗身子。
临走前,她专门问了庭兰,要不要同她一块儿回东京。
庭兰从未离开过北地,也没读过书,更不知道东京在哪儿,只听说东京繁华如画,城中客流如织,到处都是富贵人,他自觉自己是个乡下小子,去了怕给薛柠丢脸。
薛柠拍拍他的头,轻笑,“你如今年纪不大,去东京见见世面也好,你若喜欢北地,等读了书,习了武,日后再回来也不迟。”
庭兰惊讶极了,“我也能读书吗?”
薛柠笑道,“自然能读的。”
庭兰又问,“那我跟谁习武?”
薛柠道,“你若愿意,跟着阿澈和我阿兄学都可以。”
庭兰看了看不远处骑马的李长澈,害羞的挠了挠头,“那就听少夫人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他早就没有家人了。
这场大战死了很多人,家里只有他这么个半大的小子还活着。
他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小家,看了看昔日父母时常坐着吃饭的一方小木桌,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军营里。
他发誓要杀北狄人为自己家人报仇雪恨,等将来读了书习了武,再回到军中来报效家国。
车队开拔,薛柠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小聿安,忽的想起月丫。
“也不知她去哪儿了。”
生完孩子后,她便没在营中见过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计划暴露,事后怕她追责,已经逃了。
秋菊自然不会告诉薛柠月丫如今生不如死,只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她那样的人活不下去,她那般有心机,又狠毒,连孕妇都能下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留在柳叶城,她应该也能活得很好,少夫人不必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操心太多。”
薛柠微微一笑,“你放心,她曾想害我,我不会自讨苦吃将一个养不熟的人留在身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她也不是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圣母。
大军从柳叶城出发,一路经过燕州。
薛柠便让人将宝蝉重新接到身边来。
还有那回阿澈中毒病重,毅然决然陪着薛柠前往柳叶城的徐令宜。
不过徐令宜并没有立刻答应一块儿去东京,只说黄洲还有家事要处理,等事情忙完了,自会去东京寻她,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天下好不容易平定,她准备留在黄洲,同父亲过一个没有战乱的新年。
徐令宜是个有主意的,薛柠没再勉强,叫人送了自己的信物,便让人将她送回黄洲。
宝蝉一个人留在燕州,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人都瘦脱了相。
见自家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小丫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小主子的身子柔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她一抱在怀里,便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薛柠每回都笑她,宝蝉欲哭无泪,“奴婢也是第一次抱孩子啊,谁知道小婴儿这么软啊,姑娘,你瞧瞧,小主子长得可真好看啊,但是,这么小个人,姑娘你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等你日后成了婚,便知道孩子从哪儿来的了。”
薛柠笑眯眯地拨了拨襁褓里小崽子的小鼻梁。
这鼻子随了阿澈,这么小便能看出挺拔之姿,日后长大,定是小美男一个。
“奴婢还早着呢。”宝蝉笑说,“奴婢想一直陪在姑娘身边不嫁人,日后照顾姑娘,照顾小主子长大成人。”
薛柠揶揄道,“我倒是肯答应,就怕有人不答应。”
宝蝉鼓起脸颊,“我看谁敢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