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浮生仰着个脑袋竖起耳朵,故意在马车不远处徘徊。
听到这话,差点儿气得跳脚,但又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耷拉着清秀的俊脸,跟一条没人要的大狗狗似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直往宝蝉这边的马车里瞧。
薛柠看清浮生眼底的祈盼,拍了拍宝蝉的肩头,“明日便要到黄洲城了,你先前不是说要给前世的自己报仇?到了黄洲,你与我兵分两路,南下永洲,去苏家老宅走一遭。”
宝蝉愣了愣,“姑娘不与奴婢同去么?”
薛柠微微一笑,“我还要坐月子怎么同你去?”
“可姑娘的月子不是坐得差不多了么。”宝蝉自己一个人哪敢去复仇,当初也不过听到姑娘被活活烧死重生的话,心里太气了,才大言不惭地说出那等负气之言,真要她去杀人,她也是不敢的,“那奴婢还是不复仇了,恶人自有天来收,相信老天爷看到奴婢这般善良可爱,一定会帮奴婢报仇的。”
薛柠莞尔一笑,“你不用一个人去,我让人陪你去。”
宝蝉疑惑,“谁?”
薛柠道,“浮生大统领。”
宝蝉登时不说话了,扭过头,撩起车帘,往马车外看了一眼。
看见那个站在雪地里百无聊赖戳雪玩的男人,大雪天的一袭单薄黑衣,腰细长腿,长得一表人才,就是笑起来像个大傻子,杀人的时候又特别恐怖,宝蝉又飞快将车帘放下来,“姑娘,你说他靠谱吗?”
薛柠含笑,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牛乳喝了一口,“你跟他去一趟不就知道了么?”
宝蝉犹豫不决,孤男寡女的一路南下,多不好,“可是——”
薛柠才不管她在想什么,直接下死命令,“不许犹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必须去。”
翌日,一群人从燕州历经黄洲。
黄洲城门大开,薛柠去徐家走了一趟。
宝蝉便同浮生二人骑马先南下去了。
李长澈得知此事,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小姑娘,什么都没说。
镇北军主帅河间大士族李氏的宗子亲自到徐家做客,徐老爷大喜过望,恨不得将全县富商都请入府中。
但男人不喜热闹,叫人免了那些礼节。
徐家此次支援镇北军立了大功,李氏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承诺会让徐家在东京立足。
徐老爷感恩戴德,将徐家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一夜之间,徐老爷恨不得翘起尾巴走路,就连昔日里算计徐令宜婚事又瞧不上徐家的方家也舔着脸上门巴结攀附,只不过被徐老爷亲自挡在徐家大门外了。
薛柠知道徐令宜想要贵女身份,想着若是让徐令宜做阿澈的义妹,日后到了东京,便能以镇国侯府小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也算是尊荣。
床边矮榻,黄花梨木小桌,一壶热酒,两碟梅花糕。
两个女子对坐饮茶,窗外风雪呼啸,庭中折胶堕指,好一番美丽无双的雪景。
北方天气太烈,战乱刚平息,让人忍不住想痛饮。
徐令宜听了,笑着摇摇头,“这样的尊荣,不要也罢。”
薛柠没想到徐令宜会拒绝,端起放在手中的杯盏往唇边送,“所以,徐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酒我能喝,你别喝,等你月子坐完,我去东京寻你,咱们再一醉方休。”
徐令宜按住薛柠的手,自己喝了一口热酒,笑道,“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得到权势地位,而不是靠男人,靠给别人做妹妹,我们徐家没有男孩儿,只有我一个女子承袭门庭,这黄洲城谁家儿郎对我徐家不是虎视眈眈,都想着娶了我,吃我徐家绝户?可我偏不要这样的结局,我要自己做生意,将徐家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做到东京,做到皇宫里,我要做天下第一女皇商,让所有男人都知道,没什么是女子做不成的,他们能做的事,我徐令宜也可以。”
“柠柠,你瞧着,等我到了东京,我会将手里的生意越做越大。”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人又怎么了?”
酒生微醺,徐令宜脸颊酡红,她张扬恣意地扬起酒杯。
“敬风雪,敬天地,敬自己,敬你我。”
薛柠听得心间炽热,对此女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来,她亦举起手里茶杯,与她轻轻一碰,“我相信徐姐姐定能得偿所愿,薛柠敬未来的天下第一女皇商徐令宜。”
“咱们一起喝。”
“哎,柠柠,你可不能喝酒啊,被你家夫君知道了,我可要是遭殃的,你家夫君,看起来有点儿凶,但是真的生了副绝美的皮囊,跟天上的神仙似的,你从哪儿找这么好看一个男人成婚的?还有你家小聿安,生得真好看,日后给我做干儿子可好?”
“徐姐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就是觉得,他好凶,你日后可要小心才是啊。”
天上神祇瞬间降落凡尘,分明刚刚看起来还要干翻天地的女子,这会儿面色嫣红,娇憨如兔,趴在薛柠肩头,眼泪珠子都落下来了,看起来当真是担心得很。
薛柠自然愿意让小聿安认她做义母。
哪怕日后徐令宜当真不成婚不生子,小聿安也可以在她膝下承欢。
倒是阿澈,从门外进来,听她说的那些醉话,心中不喜,面色不悦,“我很凶?”
徐令宜瞥见男人沉黑不虞的俊脸,嘴角微僵,“咦,我好像是真醉了,来人啊,快扶我回去休息,此处便留给少将军与柠柠休息了。”
“还算识趣。”
李长澈面无表情睨了一眼徐令宜离去的背影,侧过脸,看向还盘膝坐在矮榻上的小姑娘。
不大的闺房里,烛光闪烁,薛柠修长的脖颈间围着一圈儿白色的狐狸毛,她很乖,没喝酒,手里拢着个小茶杯,巴掌大的小脸儿清透红润,扉颜腻理,肌映流霞。
生完孩子后,她气色便不好。
是他到处寻了名医,一路上又是汤又是药的,费尽心力才将人养成这样,看起来,像挂在春日枝头上的一颗饱满的春桃,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