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等等,老爷子本就对我不满。”薛柠拉住他的衣袖,一双眸子水嫩嫩的,“你若再替我出头,他只会觉得我恃宠而骄,更不喜欢我。”
没想到小丫头心思这般细腻,真是委屈她了。
李长澈蹙起剑眉,心疼道,“但我不能看着你在自己家里还这般受委屈。”
一个家字,让薛柠眼角微热,她笑了笑,“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不委屈,明日我早些起来,去老太爷面前认个错,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个小丫头计较。”
李长澈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你这般乖巧,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你,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薛柠顿了顿,道,“阿澈,我看不是爷爷不喜欢我,是青禾姑娘不喜欢我。”
李长澈皱眉,“青禾?”
薛柠道,“就是爷爷身边伺候的那个丫头。”
李长澈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在脑中寻摸许久,才勉强拼凑出个人影,“她怎么了?”
薛柠努了努鼻子,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一双眼睛落在男人俊逸无双的脸上。
“柠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也是奇怪,我昨儿刚梦见你背着我纳了妾,下午,青禾姑娘便入了门。”
不怪薛柠多疑,梦里那姑娘身着大红喜袍,却穿一条青色裙子,身段儿也与现实中的青禾一模一样,她从未去过河间府,也是头一回见青禾,谁知道刚梦见,她便入了侯府。
这么看,昨日晌午那个梦,不像是随便做的闲梦,倒像是个预知梦。
“什么纳妾?”李长澈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我何时要纳妾?夫人莫要冤枉为夫,为夫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薛柠见男人眸光变冷,又怕他为了这点儿事折腾自己,忙抵住他的胸膛,“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待我好,就算要纳妾,也不会这么快。”
李长澈挑起眉梢,一张俊脸朝薛柠靠过去,气势逼人。
男人气场强大,一双眸子侵略性极强。
宽厚的身子堪堪压在女人身上,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淡淡的沉水香几乎将薛柠包裹起来。
“柠柠还要我如何表忠心?”男人声调嘶哑,薄唇落在女人耳边,“这样,可行?”
她被他看得心跳飞快,耳根子滚烫,急切道,“我还听说,青禾先前同你关系极好,旁人入不得你的院子,只有她,在你院子里留过一夜。”
李长澈没再捉弄身下女子,呼吸顿了顿,目光凝在小姑娘慌乱的小脸儿上。
“什么时候?”
薛柠疑惑道,“你不知道?”
李长澈坐起身,“只记得她奉爷爷的命令来给我送过一次糕饼,至于其他时候,没有女子敢随意近我身,除了你薛柠,谁也不会入我的眼。”
薛柠揪着衣襟坐起来,脑子突然有点儿乱。
但乱中又隐约琢磨出一点儿信息。
那就是阿澈根本不喜欢青禾,甚至连青禾是谁都不清楚。
而在李长乐等人眼中,青禾却与阿澈极为亲近,还在阿澈院中留宿过一夜。
若她当真留过一夜,为何阿澈不知道?
若她没留过,为何会有这些流言传出?
难道,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故意在旁人面前做出一副阿澈与她亲近的戏码。
阿澈性子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旁人也不会上赶着去问。
就算她在阿澈院子外躲上一夜,天亮了故意同人说她是从阿澈院子里出来的,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薛柠眯了眯浑圆漆黑的眸子,越发觉得这个青禾不对劲儿。
不过在这侯府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丫鬟,肖想府上的男主子,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的手段,比其他丫头要强上许多。
也难怪她不喜欢自己,敢情心思在阿澈身上。
“世子,大夫来了。”
浮生带着大夫在门外,没敢进来。
薛柠脑子有些晕,靠在阿澈身边,等大夫搭上脉搏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大夫号完脉,恭恭敬敬对男主子笑道,“少夫人这是受了风寒了,小的开几服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上两三日也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长澈单手抚着薛柠的手臂,又揉了揉她冰冷的小手,“去写方子吧。”
大夫行了礼,退出房中。
薛柠瓮声瓮气道,“阿澈,我真没事,一会儿吃了饭睡一晚就好了。”
李长澈心中疼惜翻滚,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一个丫鬟而已,柠柠不必放在心上,若不喜欢,我便想法子将她送走。”
薛柠打起精神,笑道,“她是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伺候惯了的,怎好让她走?我看,她不过是喜欢你,所以才对我有敌意,老爷子在东京这段时日,我避着些她就好,不叫你和老爷子为难。”
老太爷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了,又是阿澈最敬重的人。
薛柠不想让阿澈这个晚辈难做,嘴角弯起,神色得意,“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就好,再说,我哪就比她差了?我可是你亲自选的侯府主母,她一个小小丫鬟,别想在我手里翻起浪花。”
瞧着小姑娘得意的小模样,李长澈宠溺一笑,“我的柠柠最厉害。”
薛柠傲娇极了,“用膳吧,肚子有点儿饿了。”
李长澈道,“好。”
薛柠起了身,“对了,阿澈,你最近入宫见过陛下么?”
“没有。”李长澈将人扶到桌边,“柠柠为何这般问?”
“没事。”薛柠顿了顿,道,“就是之前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在皇宫里,被一群禁卫军给欺负了。”
李长澈眉梢微挑,眸色微微冷鸷,“谁能欺负我?”
薛柠又笑,“就是个梦而已,可能是我太担心你了。”
这一夜,薛柠睡得格外的沉。
朦朦胧胧的梦境仿佛披了一层薄纱。
她与阿澈一起躺在拔步床里,睡得正好。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细细的蝉鸣。
她猛然睁开眼,总感觉四周影影绰绰,仿佛鬼魅缠绕。
纵然心中害怕,她还是强忍着下了床。
屋中蜡烛早已熄灭,昏暗一片。
她走到窗户旁,借着天光,见窗外映着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人影如同一只恶鬼,陡然扑到窗前,紧接着,一连串女声从窗外传来。
“少夫人今日起得真早,这么早就来老太爷跟前请安了。”
“老太爷还没醒呢,还请少夫人在门外等一会儿。”
“咦,少夫人是不喜欢老太爷送的礼物吗?为何不戴?”
“老太爷喜欢香,劳烦少夫人帮忙点一点。”
“呀,这可是老太爷最喜欢的魔罗香,从西域购得,价值千金,少夫人怎么弄断了!”
那些尖锐的话,如同紧箍咒一般,叫人头疼欲裂。
再然后,便是老太爷疾言厉色,怒目而视的老脸,“薛柠,你给我滚出去!”
随着那声厉喝,薛柠浑身是汗的从床上坐起。
“柠柠做噩梦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
男人随后坐起身来,从后揽住她,“怎么还有点儿发烧?”
薛柠刚从梦里醒来,有点儿发愣,也没听清男人说了什么,脑子里还是梦里青禾那些咄咄逼人的话。
她转过头,呆呆地瞧着男人,像是还没回神儿。
李长澈摸着她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贴她发烫的脸颊,沉下眉,“你身子不舒服,今日不要去明宴堂了,祖父那里,我去一趟便好。”
说着,便要起身。
薛柠轻轻攥住他的衣摆,“阿澈——”
喉咙干得厉害,声音也格外嘶哑。
李长澈安抚地笑了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来润润嗓子,先不走。”
薛柠这才将他放开,靠在枕上,仔细回想梦里的情景。
李长澈倒了杯热水,打起帐子,将水送到薛柠唇边,“自打嫁过来后,柠柠怎么总是心神不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薛柠喝了一口热水,嗓子好多了,脑袋也没那么疼,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就是老做梦,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李长澈想起新婚第二日祠堂里那只突然翻落的香炉,眸子微眯,“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薛柠愣住,从未没往这方面想过,但阿澈的话又很有道理,“难道我当真是得罪了什么鬼神?”
李长澈心疼道,“过几日,我陪你去一趟镇国寺。”
薛柠点点头,看了一眼雕花红木窗外。
天灰蒙蒙的,还在下雪,眼看着要四月了,雪没完没了的下。
“阿澈,时辰已经不早了,我得起身了。”
不想让青禾拿捏自己,她今日一定要早些见到老太爷,将昨日的误会解释清楚。
不然,青禾随随便便在老太爷面前说几句抹黑她的话,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长澈仔细看她几眼,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抱着她下了床。
夫妻二人一道梳洗,换完衣服,梳完妆。
宝蝉在一旁打开匣子让薛柠选今儿的配饰。
薛柠目光扫过往日里常戴的几个项链,突然想起梦里青禾那句话,便道,“宝蝉,前日老太爷送我的璎珞在哪儿?”
宝蝉忙从箱子里将那紫檀木小盒子拿出来,“在这儿呢?姑娘要戴么?”
薛柠将匣子打开,那日回来后她便看过这礼物。
因上头缀着的东珠玛瑙太过珍贵,便收藏起来了。
李长澈侧过眸子,“河间府流行这样的璎珞,一般都是家中年长的长辈送给小辈的,尤其这种带寿字纹样式的,是长辈希望小辈平安长寿的寓意。”
薛柠想了想,虽不知梦里是真是假,但戴上老爷子送的礼物去请安,总不会出错。
她扬起小脸儿,笑了笑,“阿澈,你帮我戴上,可好?”
李长澈将璎珞拿起,浅笑一声,“好。”
戴好璎珞,二人便一道出了濯缨阁。
到了明宴堂,差不多正好卯时。
薛柠拉着身边男人的手,走进内院,远远见院中仆妇安安静静在洒扫。
而青禾与几个沉稳谨慎的丫鬟正好端着盆子从明间出来。
她似乎没想到世子今儿也会过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福了福身子,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李长澈眸色淡漠,只看她一眼,便叫她起身。
青禾直起腰肢,笑眼带着几分温柔,“少夫人今日起得真早,这么早,就来老太爷跟前请安了。”
薛柠耳尖一动,蓦的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向青禾。
果然下一句便是那句,“老太爷还没醒,还请少夫人在门外等一会儿。”
薛柠愣住了,想起昨晚那个梦,又回忆起梦里青禾说的那些话,与今儿说的,一字不差。
只是——
青禾眼珠子暗暗在她身上打量了几下,没提璎珞的事儿。
看来,那个梦……真是预知梦?
薛柠心口莫名提了起来,又隐约发热。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竟还觉醒了预知梦的能力。
她一时半会儿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安安静静没说话,想着等会儿进了明间,看后续是不是如她梦里那般,倘若真是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听青禾这般不将小姑娘放在眼里,李长澈眸中泛起一抹寒意,淡声道,“祖父觉少,寻常这时候已经醒了,让开。”
青禾微微屈身,“世子,现在不可进去打搅老太爷。”
李长澈眼神淡漠,却冷酷无比,“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青禾惶恐道,“世子息怒,青禾不敢。”
李长澈桃眸淡淡眯起,“我让你让开——”
“是我让她这么说的。”房门突然打开,李老太爷披着大氅立在门口,冷着脸,“怎么,阿澈,如今连你也不听爷爷的话了?”
李长澈敛起暗芒,“阿澈不敢。”
“哼。”李老太爷冷哼一声,视线瞥了薛柠一眼,见她胸前挂着他送的璎珞,神色好看了些,不是他非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只是这丫头太不懂事,又不听话,昨儿唤她来明宴堂用饭拿乔不肯来,今儿却故意拉着阿澈一块儿来请安,什么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他还是不忍心,对小夫妻道,“外面冷,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