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
老刘眼圈红红的，“但是我就认一个理儿，党和国家对我们这么好，给钱给车，帮我们致富，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要是再不好好干，那我们就不是人！”
“您放心！只要这个......这个示范区搞起来，我老刘带头，全村出义工！挖坑、扛石头、盖房子，我们不要一分钱工钱！我们有力气！我们有把子力气！”
“哪怕是把骨头渣子累碎了，我们也得把这戏台子给搭起来！”
老刘这番话，虽然土，虽然粗，但那股子发自肺腑的真诚，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打动人。
赵副主任看着这个满脸皱纹，双手像树皮一样的老支书，心里一阵发酸。
这就是中国最基层的干部，这就是中国最朴实的老百姓啊！
“好！好老刘！”
赵副主任站起身，主动走过去，握住了老刘那双粗糙的大手，“有你们这股劲儿，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咱们上面给政策，给资金，你们下面出人，出力，咱们上下齐心，其利断金！”
“是！上下齐心！”老刘激动得只会重复这一句了。
会议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考察汇报，硬是让王强、林颜和老刘给弄成了誓师大会。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李主任拿着笔，现场起草了《关于建立黑龙江省特种冷水鱼类繁育与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区的会议纪要》。
这可是红头文件的前身，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项目负责人......王强。”
“主管部门......平安县渔业局。”
“首期启动资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配套设施，解放牌卡车两辆，发电机组一台......”
看着那一个个字落在纸上，王强的心跳得比擂鼓还响。
这不仅仅是字，这是通往未来的通行证！
“林局长，这个项目的主体责任单位是你们局。”
赵副主任签完字，严肃地对林颜说道，
“钱和东西虽然批了，但监管不能松，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搞铺张浪费，更不能搞截留挪用！我会让审计厅的人定期来查账的！”
“请赵老放心！”
林颜站得笔直，敬了个礼，“我亲自挂帅当这个项目组长，王强当副组长兼执行经理，这账本，我天天盯着！要是出了一分钱的差错，您撤我的职，办我的罪！”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副主任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照得整个月亮湾金灿灿的。
“行了，正事办完了，肚子也饿了。”
赵副主任摸了摸肚子，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听说你们这的伙食不错？刚才进村的时候，我可是闻着香味了。”
“那是必须的！”
老刘赶紧接话，脸上笑开了花，“为了迎接各位领导，我们村把那头养了三年的大肥猪给宰了！现在那杀猪菜应该已经出锅了！血肠、酸菜、大白肉！管够！”
“杀猪菜？好啊！”
赵副主任眼睛一亮，“我就好这一口！在省城天天吃食堂，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走走走！尝尝咱们月亮湾的手艺！”
“走！吃饭去！”
大家伙儿哄笑着，簇拥着几位领导走出了会议室。
王强故意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他感觉手里这张纸烫得吓人。
二十万资金，两辆卡车，全套设备，还有省重点项目的金字招牌。
这一切，就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尘埃落定了。
“咋样？傻了？”
林颜也没急着走，站在门口等着他，她看着王强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姐......”
王强抬起头，看着林颜，喉咙有点发干，“咱们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
林颜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做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翻一翻变成了翻两番，还要来了卡车和设备，王强，你今天可是创造了历史。”
“这都是林姐你的功劳，还有老爷子的点拨。”王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行了，别互夸了。”
林颜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钱拿到了，东西拿到了，接下来就得看你怎么干了，要是干不出个样子来，咱们俩的脸可就丢到省里去了。”
“丢脸？”
王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股子枭雄的气质又回来了。
“我王强的字典里，就没有丢脸这两个字！”
“有了这些枪炮弹药，我要是再打不赢这场仗，那我就跳进松花江喂王八！”
“呸！又说胡话！”
林颜笑着啐了他一口，“赶紧走吧，杀猪菜都要凉了，今天你可是主角，得好好敬赵老几杯！”
“得嘞！今儿个高兴，必须喝透！”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身后是那座充满希望的村庄，面前是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江。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鱼腥的味道，那是王强最熟悉的味道，也是金钱和未来的味道。
村部的食堂里，那顿杀猪菜吃得是热火朝天。
酸菜切得细细的，白肉片得薄薄的，血肠煮得嫩嫩的，再加上那自家酿的纯粮小烧，把考察团这帮领导吃得是红光满面，赞不绝口。
“好！这才是正宗的东北味儿！”
赵副主任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一脸的满足，“在省城的大饭店里，可吃不着这么地道的杀猪菜。”
“赵老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酸菜和血肠回去。”
王强赶紧接话，“这都是村里自家腌的，干净，卫生。”
“吃不了兜着走？那可不行，那是犯错误的。”
赵副主任开了个玩笑，气氛更加融洽了。
“不过这饭啊，还真是吃出了当年的味道。”
赵副主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度数不低的小烧，
“想当年我在北大荒开荒的时候，冬天里要是能吃上这么一顿杀猪菜，那简直比过年还高兴，这酸菜，这血肠，每一口都是老百姓的热情啊！”
“赵老说得对，这酸菜可是咱们东北的灵魂。”
李主任也笑着附和，他夹了一片五花肉，蘸了点蒜泥，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手艺，我看都能去省城开饭店了。”
“哈哈，李主任过奖了。”
老刘在旁边陪着笑，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这就是咱们村里的大师傅做的，没啥秘方，就是舍得放肉，舍得用好料，咱们月亮湾虽然穷了点，但待客从来不含糊，这猪可是全村最好的一头，专门留着给领导尝鲜的！”
“老刘书记有心了。”
林颜也举起杯，“来，我提议，咱们一起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领导们不辞辛苦，深入基层，为我们平安县的渔业发展指明了方向！”
“干杯！”
大家伙儿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食堂里回荡。
王强坐在赵副主任旁边，时不时地给他添酒布菜，那动作熟练得体，既不显得谄媚，又透着股子亲热劲儿。
“小王啊，你也吃，别光顾着招呼我们。”
赵副主任看着王强，眼神越发慈祥，“你这小伙子，不仅脑子活，这为人处世也周到，这顿饭，不仅仅是杀猪菜，更是你们月亮湾的一片心意，我们领了。”
“赵老，您吃好喝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王强笑着说，“等咱们的养殖基地建成了，到时候有了大马哈鱼，有了细鳞鲑，我再请您来吃全鱼宴！”
“那时候，咱们就在江边的大船上，一边吹着江风，一边吃鱼，那才叫痛快！”
“好！一言为定！”
赵副主任爽朗地大笑，“为了这顿全鱼宴，我也得给你们多批点资金，多给点政策！咱们说好了，三年之后，我要是还能走得动，我一定再来！”
“必须的！到时候我亲自去省城接您！”
酒足饭饱，本来按照行程，考察团应该回县城招待所休息了。
但赵副主任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西斜的太阳，突然转过头，对王强说道：
“小王啊，这公事咱们谈完了，饭也吃了，趁着天还没黑，我想去你家里看看。”
“啊？”
王强一愣，这行程表上可没这一出啊。
林颜也有些意外，赶紧走过来：“赵老，您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休息？王强家就是个普通农家院，没啥好看的。”
她是怕王强家里准备不足，万一有什么没收拾利索的地方，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农村嘛，鸡飞狗跳的，难免乱糟糟。
“哎，既然是考察，那就得看全面嘛。”
赵副主任摆摆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着，“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有想法，有干劲，我就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再说了，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可是治业的基础，一个连家都顾不好的人，怎么能带好一个集体，怎么能管好几百号人？”
这话说得就有高度了，也有深意了。
这是要相人啊！
不仅看你的能力，还要看你的品德，看你的后院稳不稳。
王强心里一动，随即坦然一笑。
“赵老既然想去，那是我们全家的荣幸，就是家里简陋，您别嫌弃。”
“简陋不怕，只要干净就行。”
赵副主任背着手，“走，带路！别坐车了，咱们溜达过去，正好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