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强没急着去县里,而是先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虽然有了批文,有了钱,也有了车,但这去省城拉货,光靠他一个人可不行。
那两辆解放大卡车得有人开,而且这年头路上不太平,车匪路霸虽然还没到猖獗的地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得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既能开车,又能镇得住场子。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张武。
王强把吉普车停在张武家门口,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很利索,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野兔皮和狍子皮,角落里还堆着一垛劈得整整齐齐的硬杂木。
“武哥!在家吗?”王强喊了一嗓子。
“强子?”
屋里传来张武那低沉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王强掀开门帘进去,只见张武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块油布,正在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把****。
炕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散白酒,但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多。
“武哥,这一大清早的就喝上了?”王强笑着坐到炕沿上。
“喝两口,暖暖身子。”
张武放下枪,看了王强一眼,“听说你昨天去县里把大解放弄回来了?”
“嗯,两辆,都在县农机公司放着呢。”
王强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武哥,这几天歇够了没?”
“歇得骨头都酥了。”
张武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这不上山,不下江,浑身不得劲。咋?又有活了?”
“大活。”
王强正色道,“咱们那个养殖基地批下来了,省里给了设备和资金,我打算今天带人去趟省城,把那批设备拉回来。”
“去省城?”
张武眼睛一亮,他虽然是老猎手,但这辈子去省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去省城。”
王强点点头,“这一趟路远,还得拉重货,我寻思着,咱们得去几个人,一来是开车,二来是.......你懂的,这路上万一遇上点不开眼的,得有人能镇得住。”
张武看了一眼手里的猎枪。
“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当保镖?”
“什么保镖,那是押运员!”
王强哈哈一笑,“武哥,你的枪法我是信得过的,有你在车上坐镇,那些小贼还没靠近就得尿裤子。”
“行!我去!”
张武把枪往墙上一挂,那是那种老式的挂钩,“正好我这枪也许久没响了,带出去透透气,啥时候走?”
“待会儿就走。咱们先去接上老三,然后去县里提车。”
“成!我收拾收拾。”
张武下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又往怀里揣了一把锋利的猎刀。这身行头一穿,那股子彪悍的气势立马就出来了。
出了张武家,王强又开车去了李老三家。
李老三家在村中间,位置好,也热闹。
还没进院,就听见李老三那大嗓门在屋里嚷嚷:“媳妇!你看我这领子翻得正不正?这中山装可是新的,别给我弄皱了!”
“哎呀行了行了!都照了八百遍镜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李老三媳妇翠花的笑骂声传了出来。
王强推门进去,正好看着李老三对着镜子在那臭美呢。
这老小子,穿着那件从抚远买回来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脚上还蹬着双新皮鞋,虽然有点大,不太合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跟个新郎官似的。
“哟,三哥,这是要去哪啊?打扮得这么精神?”王强调侃道。
“哎呀!强子来了!”
李老三一看是王强,赶紧把镜子放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去哪,就是在屋里试穿一下,这衣服太贵了,平时舍不得穿,怕弄脏了。”
“怕啥?衣服就是给人穿的。”
王强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三哥,穿上这身正好,跟我走一趟。”
“去哪?”李老三问。
“省城。”
“省.......省城?!”
李老三愣住了,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强子,你是说.......咱们要去省城拉货?”
“对,那两辆大解放还等着咱们去开呢。咋样?敢不敢开?”
“敢!有啥不敢的!”
李老三一拍大腿,“我这两天没事就在被窝里练挂挡呢!那拖拉机我都开得飞起,这大汽车也就是多了两个轮子,有啥难的!”
说是这么说,但李老三的手还是有点抖。那是兴奋的,也是紧张的。
毕竟,开着大卡车进省城,这对于一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那绝对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行!那收拾收拾,带上换洗衣服,咱们这就出发!”
“好嘞!翠花!快!把我那新袜子拿来!还有那个......那个在供销社买的牙膏牙刷,都给我装上!”
李老三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里屋,那股子兴奋劲儿,比过年还高兴。
翠花嫂子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念叨:“你可慢点开啊,那是大车,别把人家车给磕了碰了。”
“放心吧!有强子在呢,出不了岔子!”
没一会儿,李老三背着个大包袱出来了。那包袱里鼓鼓囊囊的,除了衣服,估计还塞了不少干粮和大葱。
“走!出发!”
三人汇合。
王强开着吉普车,副驾驶坐着张武,后座坐着李老三。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了月亮湾村,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强子,这回咱们去省城,能看见大高楼不?”李老三扒着前座的椅背,像个好奇宝宝。
“能看见,不仅能看见大高楼,还能看见大商场,大饭店。”
王强笑着说,“等咱们把货拉完了,我带你们去省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转转,吃顿正宗的俄式西餐,再给嫂子们带点洋货回来。”
“那感情好!”
李老三乐得合不拢嘴,“我早就听说省城的姑娘.......哦不,省城的商场大,这回必须得见识见识!”
张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期待。
他摸了摸怀里的猎刀,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趟,不管遇上啥事,一定要保强子周全。
到了县农机公司,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刘科长早就把那两辆大解放给准备好了,车身擦得干干净净,油箱也加满了,虽然王强之前自己买了油,但刘科长为了讨好,特意给补满了。
“王经理,来了?”
刘科长热情地迎上来,“车况我都让人检查过了,一点毛病没有,随时能走!”
“谢了刘科长。”
王强扔过去一包烟,然后转身对李老三和从村里后来赶来的赵铁柱,他也被叫来了,说道:
“三哥,铁柱,上车试试!”
“好嘞!”
两人搓着手,一脸神圣地爬上了高高的驾驶室。
这大解放的视野就是好,坐在上面跟坐二楼似的,方向盘巨大,握在手里特别有感觉。
“轰——轰——”
两辆卡车先后启动,发动机的声音沉闷有力,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那是力量的象征。
李老三握着方向盘,感觉手心里全是汗,他试着挂了一档,松离合,给油。
车身猛地一颤,然后稳稳地向前移动了。
“动了!动了!”
李老三兴奋地大喊,“强子!这车真有劲儿!比拖拉机带劲多了!”
赵铁柱那边也上手挺快,毕竟有底子,转了两圈就熟练了。
“行!既然都能开,那咱们就出发!”
王强看了看表,“现在出发,晚上能到,咱们在市边上找个招待所住一宿,明天一早去拉货。”
“强子,咱们这算不算车队了?”李老三探出头问。
“算!这就是咱们月亮湾运输队的雏形!”
王强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吉普车开道,两辆大解放压阵!出发!”
“滴滴——”
“呜——呜——”
吉普车的喇叭声混合着大卡车的汽笛声,在农机公司的大院里回荡。
三辆车组成的小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大门。
车队出了县城,上了国道。
那时候的国道跟现在没法比,说是国道,其实就是稍微宽敞点的沙石路,中间铺了一层沥青,两边压得坑坑洼洼。
王强的吉普车在前面开道,速度压在四十迈左右。
不是不想快,是这路根本快不起来,而且后面那两辆大解放是空车,车斗轻,跑太快了容易飘,刹车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