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赵铁柱说:“看见没?这就是江湖,做买卖,讲究个诚信,这种耍小聪明的,早晚得栽跟头。”
“强哥,我们懂!”
赵铁柱点点头,“咱们卖鱼从来不注水,咱们那是实打实的干货!”
“对,咱们不仅不注水,还得给人家挑好的。”
王强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走,继续逛!前面好像有大船靠岸了!”
越往江边走,腥味越重,但那种丰收的喜悦也越浓。
远处,一艘挂着满旗的渔船正在缓缓靠岸,那船虽然没有王强的8154大,但在内江里也算是个大家伙了,船帮上堆满了渔网,看着就沉。
“靠岸了!靠岸了!有好货!”
岸上原本蹲着抽烟的一帮人,一看船来了,像是听到了冲锋号,把手里的烟头一扔,拎着筐、拿着秤就冲了过去。
“这是干啥?抢劫啊?”李老三吓了一跳。
“这是抢鱼呢!”
王强笑着解释,“这些都是饭店的采购员,还有二道贩子,这第一网的鲜鱼,那是最好的,大家都想抢个头彩。”
四个人也凑了过去,站在外围看热闹。
船刚停稳,一个黑脸船老大就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大鳌花(鳜鱼)。
“都别挤!今儿个运气好!碰到个鳌花窝子!全是五斤往上的大货!一共二百来斤!都是精品,你们自己瞅瞅!这个头,这品相,比那普通的鳌花好的多得多,谁要?”
“我要!我全包了!”
一个戴着白帽子的胖厨师挤在最前面,挥舞着手里的大团结,“我是松花江酒楼的!给我装车!”
“去你的吧!你包圆了我们喝风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干了,一把推开胖厨师,“我是友谊宫的!这鱼我要一半!船老大,我出两块五!”
“我出两块六!”胖厨师急了。
“两块七!”
好家伙,这还没卸货呢,岸上先搞起拍卖来了。
那价格蹭蹭往上涨,听得李老三直咋舌。
“乖乖!两块七?这比肉都贵啊!”
李老三拉了拉王强的袖子,“强子,咱们那鱼要是拉到这卖,是不是也能卖这价?”
“差不多。”
王强点点头,“不过咱们那是批发,这是零售,不一样,但咱们量大,总账算下来肯定比他们赚得多。”
看着那帮人为了几条鱼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推搡,赵铁柱乐得直拍大腿。
“你看那个胖子,帽子都挤歪了!”
“哎哎哎!动手了!动手了!”
只见那个瘦高个急眼了,一脚踹在了胖厨师的屁股上。
胖厨师也不含糊,回身就是一记黑虎掏心,两人就在这泥地里扭打起来,周围的人不但不拉架,还在那起哄。
“打!打得好!”
“谁赢了鱼归谁!”
船老大在船上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也不着急,反正不管谁赢,他的鱼是不愁卖,而且价格只会越打越高。
“这帮城里人,抢个鱼至于吗?”
张武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这要是在咱们那,谁敢这么抢,我一枪托就把他砸趴下。”
“这就是市场。”
王强意味深长地说,“物以稀为贵,在咱们那,鱼是饭,在这儿,鱼是面子,是招牌,为了招牌,打一架算啥?闹出人命的我估计都有!”
最后,还是市场管理员来了,吹着哨子把两人拉开。
结果是两人平分了那批鳌花,价格定在了两块七。
看着那一筐筐银光闪闪的大鱼被抬上车,王强心里也在盘算。
这次来省城,除了拉设备,他还得买点硬货。
“走,咱们也去挑点好的。”
王强带着兄弟们挤进了鱼市的核心区,这里的摊位更多,货也更全。
“老板,这几条细鳞不错啊。”
王强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几条养在盆里的细鳞鲑。
“识货!”
摊主是个老头,“这是今早刚钓上来的,一点伤没有,你要是诚心要,五块钱一条拿走。”
“五块?有点贵了。”
王强虽然不差钱,但该讲价还得讲,“三块五,我拿四条。”
“三块五?那不行,那我都赔本了........”
“大爷,您看我们这身打扮,也是行家,这鱼虽然好,但这天儿不好养,您要是卖不出去,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王强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王强,又看了看后面那三个彪形大汉,叹了口气:“行行行!看你小伙子懂行,三块五就三块五!拿走!”
王强挑了四条最大的,每条都有二斤多,用草绳穿了腮,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除了细鳞,他又买了几条肚子鼓鼓的重唇鱼(虫虫鱼),这玩意儿肉厚,红烧最好吃,准备拿回去给苏婉和红梅尝尝。
“强哥,你这对嫂子可真好。”
赵铁柱羡慕地说,“出来一趟还惦记着买鱼回去。”
“那是,自个儿媳妇不疼谁疼?”
王强笑着说,“你们以后要是娶了媳妇,也得这样,男人嘛,在外面再凶,回家也得对老婆好。”
“受教了!”赵铁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王强打算买点好鱼,给自己走走门路!
这次来省城,除了提车拉设备,他还想去拜访一下农机局的那位孙处长。
那个孙处长是赵副主任介绍的关系,虽然官不大,但是手里掌握着全省农机调配的实权,而且他手底下的刘工是个真正的技术大拿。
王强要想把那个恒温车间搞好,要想让自己的养殖基地更上一层楼,就得跟这种技术大拿搞好关系。
送烟酒太俗,送钱人家未必敢收。
听说这孙处长是个老饕,就好一口鲜鱼。
所以,王强打算投其所好。
“老板,你这鱼不行啊,眼神都散了。”
王强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指了指盆里的一条鲤鱼,摇了摇头。
“哎呦小伙子,这可是刚出水的!”摊主还在那吹。
“拉倒吧,这鱼起码死了俩小时了。”
王强站起身,不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鱼市的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前,王强停下了脚步。
这摊位后面坐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头,面前只摆着两个大木盆。
但那盆里的水是清的,鱼是活的。
尤其是左边那个盆里,游着两条浑身金黄、尾巴通红的大鲤鱼。
这两条鱼,体型修长,鳞片完整,每一片鳞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而且那须子长长的,眼睛透亮,一看就是深水里的野生老鱼。
“大爷,这鱼咋卖?”王强问道。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王强一眼,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块?”二嘎子问。
“五十。”老头淡淡地说。
“啥?!五十?!”
赵铁柱差点跳起来,“大爷你想钱想疯了吧?这鱼是金子做的啊?五十块钱一条?我在家能买一车!”
“嫌贵别买。”
老头也不生气,拿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起来,“这可是正经的金红鲤,是从江心深水底下钓上来的,这玩意儿,那是给懂行的人吃的。”
王强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两条鱼看。
他懂鱼。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鱼确实不是凡品。
这种金色的野生鲤鱼,在民间叫金龙,寓意极好,而且看这体态,起码长了五年以上,肉质绝对紧实鲜美,没有一点土腥味。
这要是送给刘工,那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大爷,这两条鱼,我要了。”
王强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那是十张,“这是一百块,您点点。”
“强子!你疯啦?”
李老三在后面直拉王强的袖子,“一百块钱买两条鱼?这......这也太败家了!”
“别说话。”
王强摆摆手,把钱递给老头。
老头这才露出了点笑模样,接过钱,仔细看了看水印,然后从身后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柳条筐,里面垫着湿草。
“小伙子是个识货的。这两条鱼,你拿回去,放在冷水里养两天,吐吐泥沙,那味道,神仙都不换。”
老头手脚麻利地把鱼捞出来,装进筐里,还特意往里面洒了点水。
“谢了大爷!”
王强拎起两个柳条筐,感觉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了。
一百块钱贵吗?
贵。
但对于现在的王强来说,能用一百块钱敲开一个实权处长和一个技术大拿的门,那简直太值了!
这叫投资!
“强哥,你这两条鱼......真是给那个什么孙处长送的?”
走出了鱼市,赵铁柱还在那心疼,“这也太下血本了吧?咱们自己都没舍得吃这么好的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强把鱼筐放进吉普车的后备箱,小心翼翼地固定好,“铁柱,你要记住,咱们现在做的是大生意,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小钱。
“这一百块钱的鱼送过去,那就是一份人情,等人情做足了,以后他给咱们省下的钱,或者是帮咱们解决的麻烦,那可不是一百块钱能比的!”
“这就叫.......把路走宽!”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心疼,但他相信强哥。
强哥做事,从来没错过。
买完了鱼,四个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