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笑着说,“这是咱们哈尔滨的特色,很多俄罗斯侨民的后代都在这生活,他们做的面包和红肠,那可是一绝。”
走到摊位前,只见摊子上摆着一个个像枕头一样大的大圆面包,还有一串串红彤彤、皱巴巴的肠,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烟熏味和蒜香味。
“大妈,这是大列巴和红肠吧?”王强问了一句。
“对的对的!自家做的!里道斯!好吃的!”
那大妈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笑眯眯地回答,那脸上的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的,看着特别喜庆。
“来二斤红肠!切成块!我们拿着吃!”王强掏出钱。
“好嘞!给你切大块的!吃着过瘾!”
大妈拿起刀,熟练地切着红肠。那红肠切开后,里面是粉红色的肉,夹杂着白色的肥肉丁,看着就诱人。
就在大妈切肠的功夫,赵铁柱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或者是因为吃饱了撑的,他凑了过去。
他记得以前在村里听过几个下乡的老知青说过几句俄语,这时候突然想显摆显摆,也想跟这外国大妈套套近乎。
他清了清嗓子,憋红了脸,对着大妈喊了一句:
“那个.......哈拉少(好)?”
大妈一听,手里的刀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一双蓝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笑成了弯月亮。
“哈拉少!哈拉少!小伙子,你懂俄语?”
赵铁柱一看蒙对了,胆子更大了,挠了挠头,又搜肠刮肚地憋出一句:
“我也就........达瓦里希(同志)?还有那个.......伏特加?”
“哈哈哈哈!”
这下子,大妈彻底被逗乐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肉都在颤,手里的刀都快拿不住了。
“小伙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这俄语,是跟谁学的?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周围买东西的人也都笑了。
赵铁柱脸红得像猴屁股,但心里那个美啊。
“那啥......自学的!自学的!”
“好!自学的好!”
大妈笑够了,把切好的红肠装进袋子里,然后又特意从旁边拿过一个切开的大列巴,切了几大厚片,硬塞到赵铁柱手里。
“给!送你的!这是列巴(面包),配着红肠吃!哈拉少!一定要配着吃才香!”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铁柱捧着面包,有点傻眼。
“拿着吧!这是国际友谊!”
王强在旁边笑着帮腔,“谢谢大妈!祝您生意兴隆!”
“谢谢!谢谢!你们也吃好玩好!”
拿着那几片红肠和面包,赵铁柱走起路来都带风了。
“看见没?强哥!看见没!三哥!我这俄语也没白学吧?还能混吃的!”
赵铁柱咬了一口大列巴,虽然有点酸有点硬,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面包。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咱们车队的外交家!”
李老三也服了,“以后再遇到老毛子,就派你上!”
“那必须的!”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分享着刚买来的红肠和大列巴。
那红肠的烟熏味和蒜香味,配上大列巴的酸劲儿和麦香,在嘴里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
虽然有点干,有点噎人,但大家伙儿吃得津津有味。
“这省城,真好啊。”
赵铁柱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有吃的,有玩的,还有外国老太太送面包。”
“是啊。”
王强看着前面那条宽阔的大街,和远处那座高耸的防洪纪念塔。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这些人的脸上。
“但这只是个开始。”
王强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等咱们把基地搞起来,把鱼养好了,咱们也能把咱们的东西卖给他们!让他们也用蹩脚的中国话跟咱们说你好!”
“对!卖给他们!”
大家伙儿齐声应道,笑声在早市的喧嚣中传得很远。
走过早市,就是著名的中央大街。
脚下的路变成了那种方方正正的面包石,两边的建筑全是有着圆顶、尖塔的洋楼。
虽然还早,但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穿着时髦的姑娘,骑着摩托车的小伙,还有拿着相机的游客。
这一切,对于这几个农村汉子来说,都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震撼。
他们走在这条百年老街上,虽然穿着土气,虽然手里还拿着吃剩的红肠,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来这看热闹的过客。
他们是带着任务,带着希望,带着改变命运的决心来的。
“走!去江边看看!”
王强一挥手,带着他的兄弟们,向着松花江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们。
穿过中央大街的尽头,那座巍峨的防洪纪念塔就矗立在眼前。
塔身在晨光下泛着庄严的灰色,周围是一圈巨大的罗马式回廊,虽然江风有些刺骨,但这并没有阻挡东北人民对这条母亲河的热爱。
“我的乖乖,这就是省城的松花江啊?”
李老三站在江堤上,扶着栏杆,望着眼前这片开阔的水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一眼望不到边啊!比咱们那块的江面宽多了!”
“那是,这可是省城段,下游了。”
王强紧了紧大衣领子,指着远处,“看见没?那大桥,那是滨洲铁路桥,火车都在上面跑。”
“真带劲!”
赵铁柱看直了眼,“这城里人真会玩,这么冷的天,那水里还有人游泳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江边的冬泳区,几个光着膀子的大爷,浑身冒着热气,正从水里往上爬,一身的腱子肉被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十足。
“那叫冬泳,锻炼身体的。”
王强笑着说,“咱们也别在这吹风了,走,下堤去,那边那是鱼市,热闹着呢。”
四个人顺着台阶下了江堤。
这一下来,那股子喧闹劲儿更是扑面而来。
这里是哈尔滨著名的江边鱼市,虽然还没到正式的冬捕季节,但江面上还没完全封冻,不少渔船还在作业,岸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江鱼!刚出水的江鱼!活蹦乱跳!”
“大白鱼!鳌花!嘎牙子!便宜卖了!”
“烤红肠!烤冷面!热乎的!”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江水味、还有各种小吃的香味。人挤人,人挨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强子,这鱼看着是不错啊。”
张武是行家,蹲在一个摊位前,用手戳了戳盆里的一条鲤鱼,“你看这鳞片,这就叫金鳞赤尾,是正经的江鲤子,不是那种池塘里养的。”
“那是,这地方卖养殖鱼没人买。”
王强也蹲下来看了看,“老板,这鲤鱼咋卖?”
“八毛一斤!不讲价!”摊主是个戴着皮帽子的黑脸汉子,手里拿着杆秤,眼皮都不抬。
“八毛?你怎么不去抢?”
赵铁柱在旁边咋呼,“我们那顶多卖五毛!”
“那是你们那!这是省城!”摊主白了他一眼,“爱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嘿!你这人.......”赵铁柱刚要理论,被王强拉住了。
“行了,咱们就是看看,又不缺鱼吃。”王强笑着摇摇头,拉着几个人继续往前逛。
正走着呢,前面突然围了一大圈人,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退钱!你个黑心烂肺的!这鱼你也敢卖给我?”
一个尖锐的女高音穿透了人群。
“咋回事?有热闹看?”
李老三一听这就来劲了,那爱看热闹的农村人天性瞬间爆发,“走走走!挤进去看看!”
四个人仗着身强力壮,硬是从人群里挤出一条缝,钻到了最前面。
只见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的大姐,手里拎着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草鱼,正指着一个摊主的鼻子骂。
那摊主是个瘦猴,缩着脖子,一脸的无赖相:“大姐,你这话说的,鱼是你自己挑的,钱是你自己付的,咋就成我黑心了?这鱼活蹦乱跳的,哪不好了?”
“活蹦乱跳?你放屁!”
大姐气得把鱼往案板上一摔,“大家伙儿给评评理!我买的时候是活的,这还没走出二里地呢,鱼就死了!而且你们看,这鱼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一按全是水!”
说着,大姐用力按了一下鱼肚子。
“噗——”
一股子混浊的水从鱼嘴里喷了出来,溅了摊主一脸。
“哎呦!这咋回事?”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
“注水鱼!”
张武眼尖,低声对王强说,“这是老把戏了,为了压秤,拿注射器往鱼肚子里打水,甚至打石膏粉,这鱼看着活,其实内脏都坏了,买回去就死。”
“这人缺德啊。”
赵铁柱愤愤不平,“这不是坑人吗?”
那摊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在嘴硬:“这........这是鱼自己喝的水!关我啥事?”
“喝水?我看是你脑子里进水了!”
那大姐也是个泼辣的主儿,这可是省城的大妈,战斗力爆表。
她直接上手揪住了摊主的领子,“走!跟我去工商局!今儿个你不把钱退了,再赔我这件大衣的干洗费,我跟你没完!”
“别别别!大姐!有话好说!”
一听去工商局,摊主怂了,这年头对投机倒把、坑蒙拐骗抓得严,真进去了不仅要罚款,搞不好摊子都得被没收。
“我退!我退还不行吗?”
摊主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钱,“鱼钱退你,再补你五块钱洗衣费,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
大姐接过钱,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把那条死鱼往地上一踢,“这破鱼留着你自己吃吧!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摆摊!”
看着摊主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该!这就叫恶有恶报!”
“以后买鱼可得看准了,这黑心商贩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