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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4章 菜市场里的大佬打架 我负责颠勺

    巴刀鱼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件,是早上六点被人用电话吵醒。第二件,是吵醒他的电话那头,酸菜汤用那种“你要不来我就把你店里的酱油全换成老陈醋”的语气,告诉他,菜市场出事了。

    “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出事?”巴刀鱼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锅底传上来的,“人一天有三顿饭,早饭还没吃,就让我去管菜市场打架?”

    电话里,酸菜汤“啧”了一声:“巴老板,我这叫提前通知你。昨晚上城南农贸市场的豆制品区出现大面积‘情绪腐化’,三十二家摊位的豆腐全变异了,现在有十七个早起买菜的阿婆被豆腐追着跑。”

    巴刀鱼沉默了两秒:“豆腐怎么追人?”

    “嫩豆腐会吐酸水,老豆腐会发射豆渣弹。最离谱的是有一块石磨豆腐,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酸菜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说真的,你不来看看,这辈子都白当厨子了。”

    巴刀鱼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跟被台风刮过的鸡窝似的。他抓过床头柜上那瓶过期的王老吉,灌了一大口,凉气从喉咙一路窜到胃里,才算把人给激活了。

    “娃娃鱼呢?”他问。

    “早到现场了。”酸菜汤说,“她蹲在菜市场监控死角,观察了半个钟头,说那些豆腐身上都沾着同一种黑气,闻起来像放了三天的臭鸡蛋拌柴油。根据协会数据库比对,是食魇教‘腐心粉’的弱化版。”

    巴刀鱼套上他那件油渍斑斑的厨师服,把鞋带系成两个死疙瘩:“定位发我。对了,你人在哪儿?”

    “我在你楼下。”

    巴刀鱼拉开窗帘一角。果然,楼下那辆锈得掉渣的白色面包车旁,酸菜汤正靠在车门上抽烟。她穿着一件印着“厨神出征”四个大字的红色T恤,裤子是条破了三个洞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那副样子,不像是去处理玄异事件,倒像是去菜市场抢特价鸡蛋。

    巴刀鱼叹了口气。

    他认识酸菜汤整整两年,这姑娘的穿衣品味就没正常过一天。按她自己的说法,这叫“把人生穿成一场事故”,才配得上她“玄厨界第一暴躁主厨”的名号。

    “别叹气。”酸菜汤看见他下楼,把烟头丢进旁边的下水道,拉开车门,“上车,带你体验一下早高峰的人间疾苦。”

    面包车在早高峰里挤了四十多分钟,巴刀鱼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完了酸菜汤从城南堵到城西的全部脏话。等他们到城南农贸市场时,太阳已经老高,白花花的日头照下来,整个市场像个巨大的蒸笼。

    市场外围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居委会的红袖章大妈正拿着喇叭喊话,让附近居民不要靠近。巴刀鱼注意到,警戒线外面站着一排穿灰色制服的人,衣领上都别着一枚铜色的小勺子徽章。

    那是玄厨协会的外勤组。

    “巴哥,酸菜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你们可算来了。里面的情况……有点复杂。”

    “直接说,怎么个复杂法?”酸菜汤叉着腰。

    “被污染的豆腐已经自发聚成一个‘豆腐军阵’,占据了大半个豆制品区,还在往外扩张。我们的人试过用清水冲洗、大火猛烤、冷冻处理,都没用。冷冻那组最惨,豆腐没冻上,人倒冻伤两个。”

    巴刀鱼皱了皱眉。用火攻不行?豆腐含水量高,按理说加热必干,除非这些豆腐已经被改造过,不是普通食材,而是某种邪气凝结的活性体。

    “我进去看看。”巴刀鱼说。

    “等等。”娃娃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捧着杯豆浆,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少女个子不高,扎着双马尾,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她那双眼睛却不清纯,瞳孔像一汪漆黑的井,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娃娃鱼,你看出什么了?”酸菜汤问。

    娃娃鱼慢慢嚼完嘴里的油条,才开口:“那些豆腐不是被污染,是在吃情绪。早起买菜的人本来就带着‘贪便宜’‘抱怨涨价’‘跟邻居比较谁家买得新鲜’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腐心粉只是把负面情绪放大,让豆腐变成了‘情绪体’。”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越骂它,它越强。越怕它,它追得越凶。”

    巴刀鱼蛋疼了:“所以,我们要用爱发电,感动豆腐?”

    娃娃鱼白了他一眼:“用‘无念’接近,用‘正味’化解。你不是会‘净心汤’吗?”

    巴刀鱼一拍脑门。对啊,净心汤,他的看家本领之一,能净化食材中的邪气,稳定情绪。做汤需要灶台和原料,车上家伙什齐全,但得先靠近豆制品区,把汤泼进去或者用蒸汽熏蒸。

    “酸菜汤,你帮我开路。”巴刀鱼说,“娃娃鱼,你盯着有没有食魇教的人混在围观人群里。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能简单吗?”酸菜汤翻了个白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人故意在菜市场投放腐心粉,制造混乱。这是打上门来了,不,是打进菜篮子工程里来了。”

    三人绕过正门,从市场后门溜进去。菜市场里已经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菜叶、塑料袋、掉了底的菜篮子。远处豆制品区方向,一股酸臭的黑气在半空翻腾,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泔水。

    “好家伙。”酸菜汤吸了吸鼻子,“这味道,跟黄片姜那臭脚丫子有得一拼。”

    “你怎么知道黄老师的脚臭?”巴刀鱼八卦了一句。

    “上次他喝多了自己脱的,整条街都闻到了。”酸菜汤面无表情,“那叫一个生化武器,第二天隔壁王姨家的狗都吐了。”

    巴刀鱼决定换个话题。

    三人摸到豆制品区外围的一根大柱子后面。巴刀鱼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前面一排排豆腐摊位上,那些白白嫩嫩的豆腐确实在“追”人,但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阵型变化。一块块豆腐排列整齐,组成了一道道移动的豆腐墙,把整个区域隔成了迷宫。

    “这阵型……”巴刀鱼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像不像我们协会食堂中午放饭时的排队方阵?”娃娃鱼冷不丁来了一句。

    酸菜汤“噗”地笑出来:“还真是!你看那块石磨豆腐,像不像食堂打菜的王胖子,一身白大褂,见谁都不给多打一勺!”

    巴刀鱼哭笑不得。这俩人一个能读心,一个嘴没把门,凑一块能把世界末日整成单口相声。

    “别闹了。”巴刀鱼把笑憋回去,低声说,“我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六块豆腐组成六个小方阵,中间那块石磨豆腐是核心。其他豆腐都在保护它。”

    “所以呢?”酸菜汤问。

    “所以,只要把核心那块解决,其他豆腐失去指挥,应该就散了。”巴刀鱼握了握拳头,“我冲过去给它一勺净心汤,你们拖住那些小方阵。”

    “你冲?你当自己是炮仗?”酸菜汤瞪他,“那些豆腐会发射豆渣弹,打身上疼着呢。还是我去吸引火力,你从右边绕过去。”

    “你一个人行吗?”巴刀鱼担心。

    “看不起谁呢?”酸菜汤袖子一撸,露出小麦色的胳膊,“老娘的‘辣爆苍穹’虽然没你那些花架子厉害,但引怪绰绰有余。”

    说完,酸菜汤从腰后摸出一把通体火红的锅铲,那锅铲上隐隐有火光流动。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柱子后跳出去,大喊:“孙贼!看铲!”

    锅铲划了个圈,一道辛辣的热浪向豆腐军阵轰了过去。辣椒的焦香和花椒的麻香瞬间弥漫开来,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鼻腔。离得近的几块豆腐被热浪掀翻,在空气里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弹了几下。

    “真硬。”酸菜汤舔了舔嘴角,“再来一铲,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变态辣就是正义’!”

    她像一颗红色炮弹般冲进豆腐阵里,锅铲舞得虎虎生风。那些豆腐方阵被她引走了大半,豆渣弹呼啸着擦过她的头发、衣角,酸菜汤左跳右闪,嘴里还不停挑衅:“就这?就这?我三舅姥爷家养的鸡啄人比你们准多了!”

    巴刀鱼见状,不再耽搁。他贴着摊位边缘,猫腰向核心石磨豆腐靠近。娃娃鱼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右边第三块摊位下面有情绪陷阱,你跳过去。前面有块嫩豆腐会吐酸水,别抬头。”

    巴刀鱼依言而行,果然避开几道阴险的攻击。两人一前一后摸到石磨豆腐侧后方。那石磨豆腐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人的毛细血管。它周围的地面被黑气浸成了灰黑色,连空气都黏稠起来。

    “它在吸收整个市场的怨气。”娃娃鱼皱起眉头,“那个东西不是普通豆腐,是‘怨皿’——食魇教用来收集负面情绪的容器。表面是豆腐,里面封着一颗活人的‘怒心’。”

    巴刀鱼心里一沉。食魇教越来越过分了,居然用人做容器。

    “能救吗?”他问。

    娃娃鱼摇摇头:“除非能做出‘镇怒安神羹’,否则只能打碎,把怒心用净心汤泡三天,一点一点化解。”

    “好,那就先制服它。”巴刀鱼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嘴里默念“净心汤”的引子。他的厨道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凝成一口半透明的气锅。锅盖微开,清冽的汤香从气锅中飘出来,像山间泉水煮开了第一滚,温润中带着微甜。

    “去!”

    巴刀鱼将气锅往前一送,锅身旋转着飞向石磨豆腐。净心汤从锅口倾泻而下,像一道清凉的小瀑布,浇在石磨豆腐上。滋滋的声响中,黑气像被浇了开水的冰面,迅速消融。

    石磨豆腐剧烈挣扎起来,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周围的豆腐听到声音,纷纷掉头回援,但酸菜汤早有准备,一记“烈焰十三铲”把回援路线全给封死了,火辣辣的热浪把豆腐们逼得不敢靠近。

    “娃娃鱼,给我护法!”巴刀鱼咬牙坚持,不断往气锅中输送玄力。那石磨豆腐里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崩裂,像干旱的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啪”一声,像鸡蛋磕在锅沿上,碎了。

    豆腐块散落一地,里面滚出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珠子,表面爬满扭曲的纹路,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迷你心脏。

    巴刀鱼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捡起,突然一道黑影从上方掠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黑影的目标正是地上的“怒心”。

    巴刀鱼想都没想,抄起旁边摊位上的一个铁锅盖,反手拍了过去。

    “咣!”

    黑影被拍了个正着,整个人像被抽飞的陀螺,在半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摔进了一堆白菜堆里。

    “卧槽!”黑影捂着后脑勺从白菜堆里爬起来,是个瘦高个,穿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脸上画着奇怪的白色纹路,看起来像某部劣质恐怖片里走出来的炮灰。

    “食魇教的?”巴刀鱼摆出防御姿势。

    那瘦高个嘴里骂骂咧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食魇教外堂第七小队的副队长……”

    “不认识。”巴刀鱼打断他,“还有,你后脑勺起包了,挺大一个,像个小笼包。”

    瘦高个下意识去摸,摸到确实有个肿块,疼得龇牙咧嘴:“你他妈……把东西给我!那怒心是我们副堂主点名要的,你一个破厨子,别自找麻烦!”

    巴刀鱼还没来得及回嘴,酸菜汤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锅铲指着瘦高个鼻子:“你管谁叫破厨子?你信不信老娘把你剁成臊子,包成小笼包喂流浪猫?”

    瘦高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估计没想到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嘴碎。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瓶子,往地上一砸。黑烟爆开,呛得人眼睛发酸。

    等黑烟散去,人已经不见了。连地上的怒心珠子也不翼而飞。

    “靠!那孙子把怒心顺走了!”酸菜汤气得跺脚。

    “没事。”娃娃鱼忽然说,“我在那珠子上留了‘心印’,三天之内都能感知到位置。他跑不了。”

    巴刀鱼看了娃娃鱼一眼:“干得漂亮。回头给你加鸡腿。”

    “我要两个。”娃娃鱼认真地说。

    “三个都行。”巴刀鱼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把这里收拾干净。那帮豆腐还在蹦跶呢。”

    酸菜汤嘿嘿一笑:“剩下的交给我。正好我新研究了一道‘麻辣豆腐脑’,用它们当原料,让它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毒打。”

    巴刀鱼想说别浪费,可看着酸菜汤那兴奋劲儿,又闭上了嘴。这姑娘一打起来就人来疯,拦是拦不住的。

    他转身往外走,准备跟协会外勤组交代后续。走到市场门口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黄片姜。

    巴刀鱼愣了一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像刚睡醒,又像喝多了还没醒透:“小巴啊,听说你在菜市场跟一块豆腐打起来了?”

    “消息挺灵通。”巴刀鱼说。

    “我还听说,你让食魇教的人把怒心顺走了?”黄片姜笑了一声,“你呀,还是太年轻。那东西不是让你抢回来的,是让你跟上去的。有些路,得让坏人给你领。”

    巴刀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黄片姜打了个哈欠,“晚上来我这儿吃火锅,我新搞到了一包魔鬼椒底料。对了,记得带两瓶冰镇阔落,你上次欠我的。”

    电话挂了。

    巴刀鱼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疼。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扔进热锅里的虾,再怎么蹦跶,后面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火候。

    但管他呢。虾也有虾的活法。

    他收起手机,朝酸菜汤和娃娃鱼走去。菜市场深处,酸菜汤正追着最后几块豆腐满场跑,笑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像个发疯的野丫头。

    巴刀鱼摇摇头,笑了。

    这日子,真是过得鸡飞狗跳,又他妈的挺带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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