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十月已经过半,再有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又要进入年关了。
京城的天气,也一日比一日更冷了。
流萤送水进来时,外室的门半敞着,即便屋子里有地龙取暖,又隔了一面墙,身在内室里刚睡醒的江明棠,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往被窝里缩得更深了,口中碎碎念:“好冷好冷好冷……”
流萤将打来的热水放在桌子上,又将洗好烫平的官服拿过来,上前掀开了床帐。
“小姐,已经快卯时了,您该起身了。”
江明棠翻过身去,很是苦恼,又有些气呼呼:“昨天不是刚起过吗?怎么今天又要起床!”
好烦。
她不想离开软乎乎的温暖被窝。
流萤忍住笑,温柔开口:“您今天还有公务要办呢,可不能耽误了,还是赶紧起吧。”
听见公务两个字,江明棠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当官不容易啊。
这外面的天还没亮呢,她就要起床了。
在床上又哄了自己一小会儿后,江明棠还是起身洗漱更衣了,利落地收拾完自己之后,她将领回来看完的部分紧要文书,命人装上马车,前往礼部交差。
明天,西楚使团便要从城外驿站出发,正式进入京城朝贡了。
这算是近来最为紧要的国政,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都不敢怠慢。
作为主要负责人的礼部尚书,更是慎之又慎,已经连续两天召开议会,把相关的官员全都找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训话,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身为辅助礼部办差的官员,江明棠自然也是要到场听训的。
她默默叹了口气。
礼部尚书训话时的模样,跟她前世的领导简直一模一样。
开场白都是那句熟悉的“我简单说两句”,然后一说就一个小时。
幸好她有经验,来的路上提前在马车里吃了个饼子,不然的话现在肚子要饿得咕咕叫了。
又过了一会儿后,天蒙蒙亮,议会终于结束了。
江明棠也领到了自己的任务。
她得先去找钦天监的人,核对明日使团入城的吉时。
然后再去都城内的驿馆查缺检漏,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本国的吏治,比较人性化。
春,秋,夏三个季节的早朝时间,基本都是在卯时初,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五点。
受天气的影响,冬季的早朝时间则要晚一些,定为辰时初,也就是七点。
钦天监的官署也设在皇城内。
按规矩,只有官阶在五品及以上的文官,才有机会参与早朝,江明棠目前暂时不具备这个资格。
礼部尚书匆匆赶去早朝的时候,她也正在穿过内廷,前去位于六部官署对角处位置的钦天监办差。
望着不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她边走边跟元宝吹牛,说自己以后定会封相做宰,名垂青史。
然后就在拐过长廊的时候,撞见了储君殿下,只得赶紧靠边行礼。
两天前她对裴景衡说完那一番话以后,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让她离开了东宫。
隔天她再次入宫,参加礼部的第一次议会,就遇到了他。
裴景衡的态度,与之前分手的第一次相见没什么差别,甚至于还要更冷漠些。
今天也是一样的。
面对她的见礼,他不曾给一个眼神,应都没应一声,就这么略过去了。
看着那远去的仪仗,江明棠捂住胸口,深深叹了口气。
“元宝,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还是很舍不得裴景衡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又何尝不想事业爱情双丰收呢。
元宝也跟着叹气。
“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宿主。”
没办法。
顶帅十亿,到底还是不如少卿官职重要。
“唉,也是出于无奈呀。”
在内心同系统又感慨了一句以后,江明棠加快了步伐,到钦天监核对完吉时后,又走出皇城去都城驿馆了。
彼时驿馆里的吏丞,正在安排人布置房间,扫洒各处,得知她来了以后,恭敬地上前迎接,在四下巡查了一圈,指出了几处问题以后,已经是晴阳高照的巳时了。
虽然有些困,但江明棠并没有立刻回到家中去补眠,而是转头去了另一处宅院,云惊羡,周益,惊蛰,还有云家剩余的几个暗卫,都被祁晏清安置在了那里,还派了不少人前去看管。
西楚使团的官员名录,很早就递交到了本朝皇帝面前。
马上就要入京了,云惊羡却还被困在这里,连门也出不去。
若是明日礼部接待使团,核查名单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对方的身份还是西楚太傅,必然会引起一番轰动。
别的不说,官府肯定会在整个京都乃至附近州府,地毯式搜索他的行踪。
于云惊羡而言,破坏两国邦交的罪责,他承担不起。
但他知道,这对江明棠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被拘禁在这里的时候,不同于周益的慌张,云惊羡淡定的不得了,该吃吃该喝喝,悠哉地等待着江明棠的到来。
虽说江姑娘中了蛊,只喜欢表弟观澜,但她对外人的态度,以及本身的性格,并没有改变多少。
所以云惊羡大胆猜测,江明棠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再跟他谈条件。
事实也如他所料。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江明棠这次提的条件,并不是针对他在东越境内的暗探部署以及产业,而是关于西楚。
“江姑娘,你的意思是,要我在西楚国都帮你开几家铺子?”
“不是几家。”
看出他的小心思,江明棠出言纠正。
“是二十家,而且这二十家铺面,必须开设在国都的中心位置,地段不能是租赁的,必须要买下来,我会安排商队跟你一起回西楚,具体售卖什么东西,也由我来决定。”
云惊羡啧了一声:“江姑娘,你知道西楚国都的地有多贵吗?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二十家?你这完全就是在强人所难。”
江明棠挑眉:“好歹是西楚太傅,又是云氏家主,你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太傅只是个虚职罢了,根本没多少权力,而且国都城中心的许多地盘,都是隶属于其他世族的,其中一些还跟云氏有仇,他们不可能把地给我。”
云惊羡愁眉苦脸:“你就是把我卖了,将整个云氏都搭进去,我也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