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殿,东南亚联络处。
秦川刚把欧洲那边的人口调查完之后,桌上的红色专线就响了。
接电话的时候只听到了电流杂音。
“秦队长,马六甲第七号救援站遭到了袭击。外围的六名安保人员全部阵亡,站长周铁山也被带走了。敌人使用了强电磁脉冲武器,在现场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损坏了。”
秦川的脸色很难看。
“确认身份。”
“三足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说道:“对方留下了一些痕迹,并且还保留了一段监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冲着华盾来的。”
秦川打开修罗殿的战术地图。
马六甲北口,七号救援站,克拉联邦首都港以及芭蕉屿附近四个地方的坐标都变成了红色。
这不是一般的攻击。
对方先断了七号站的通信,再把周铁山绑走,显然是想让修罗殿的人来救人。
也就是说用老班长做鱼饵,把林枫当作真正的目标。
秦川立刻下令:“修罗殿东南亚分队提高到一级戒备状态。封锁七号站附近海域,调出所有港口和船只的相关资料。派遣两个小组去控制沿线的华人聚居区,优先保护平民的安全。”
“那周站长。”
秦川看着地图上那个鲜红的标记,沉默了两秒。
“找到他所在的地方,但是不要贸然进攻。敌人拥有高精尖电磁武器,这并不是一般的武装。”
用另外一部加密手机给林枫打专线。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说。”
林枫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非常冷静,没有任何波动。
秦川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之后又说:“修罗殿可以先稳住外围,但是七号站的袭击者显然对你的行为方式很了解。留下活口,留下痕迹就是想让你自己去一趟。”
“我知道了。”
“那你还去?”
老周是猛虎师的老兵,也是华盾的人。林枫平静地说,“他被带走了,我不去的话,谁去?”
秦川手里拿着电话。
林枫。
平时计算到小数点后几位都可以,但是涉及战友的时候他就从不考虑得与失。
“由我带领修罗殿东南亚分队去接应。”秦川说,“你们先到,我从南面海域切入。如果对方真的想搞事情的话,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猎人吧。”
“不需要把所有的部队都调动出去。”林枫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说,“修罗殿一定要留在外面。
既然敢动七号站的话,就不会只设一个陷阱。”
那么我带一支精锐部队过去。
“秦川,你负责把守马六甲海峡的航线以及撤离通道。
老周救出来以后,给我们留一条回家的路。”
电话那头很静。
秦川明白林枫的意思。
林枫带领天刃小分队先头部队突进,修罗殿在外围负责封锁,情报传递以及后续接应工作。
并不是说林枫忽然就离开了。
修罗殿已经先一步把战场布置好了。
秦川挂完电话后就马上给各分队发出指令。
“第一队驻扎在七号站北面,第二队负责芭蕉屿,第三队负责查克拉联邦港口。没有我允许的话,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知道!”
修罗殿的人在通讯频道里说话。
秦川看完了地图之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芭蕉屿”这个红色坐标上。
那里是敌人第一次落脚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给林枫挖的第一口井。
秦川拿上自己的衣服就走出了指挥室。
“把殿主的航线接入进来。我要让大家都明白,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去的。”
远方的专机也改变了飞行路线。
林枫收起卫星电话之后就往机舱里面看去。
“马六甲七号站发生了事故。”
林枫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了一句话:
“已经叫人已经把外面的地方给围起来了。我们进去把人带出来。”
机舱内的人们一起站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
林枫不是一个人去冒险。
他后面跟着的是天刃小分队。
......
湾流专机在万米高空压低机翼,强行切入东南方向的越洋航线。
发动机的声音突然就变了。
机舱里面本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也没有了。
高建军坐起来之后,把陆战靴拉到自己的脚上,鞋带打了两个死结。
不骂人也不拍桌子,拉开脚边的重型枪箱取出几发毫米穿甲弹用鹿皮一颗颗地擦拭。
李斯将手中出现裂痕的陶瓷咖啡杯丢弃到垃圾桶中。他用湿巾把手指间的褐色液体擦拭干净之后,打开银色医疗箱,在桌子上按顺序摆放好高浓度凝血剂,肾上腺素和战地缝合包。
陈默在靠窗的位置打开巴雷特的琴盒。咔哒,咔哒,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机舱中。
平时斗嘴抢食的牲口,一旦闭上嘴,阎王也要加班了。
林枫收回目光之后就对徐天龙说道:“把蜂巢发来的底档全部调出来。”
“已经解密完成。”
徐天龙的手指在松下笔记本上飞快地打着字,把主屏幕转过来。
屏幕出现一张高分辨率的卫星历史回溯图,时间停在了半年前,也就是富士山“摇篮”系统失控,令和大灾变全面爆发之前的十四天。
“林队,你看这里。”徐天龙指着横须贺,神户港外的几个私人船坞说,当时全世界的卫星都在关注东京病毒扩散的情况以及美军封锁线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地方。“蜂巢用超算反推了当月的海洋磁异常数据和公海AIS盲区,发现了十二艘经过静音改造的十万吨级特种潜驳船。”
林枫看了下屏幕上船体结构图。
林枫把文件上三个名字读了一遍:“三泽财团,岩崎重工,住吉银行。”
“倭国最顶级的三个财阀已经变异成了现在的样子。”
徐天龙咽下口水,声音很冷,“这些孙子比谁都清楚富士山下‘摇篮’撑不了多久,也知道‘黑死神’病毒泄露出去就会亡国。
他没有想过要拯救本国的一亿人民,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实施了‘八咫乌借巢计划’。”
高建军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骂道:“一亿人说扔就扔?自己揣着钱跑了。”
“不只是金钱。”李斯,接过话头说,“他们带走的离岸黄金,不记名债券有八千多亿美元,岩崎重工最后一代高精尖军工母机,还有两万名核心技术人员以及三千个从小就被灌输思想的‘三足乌’死士。”
好的,就是说只要老板跑得快,破产也追不上我。把整个国家当作不良资产进行剥离,在东南亚找一个壳公司上市。
犹太复国主义者看了都要递上一支香烟,寄居蟹见了都要磕个头喊一声祖师爷。
林枫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七号救援站的站长是谁?”
徐天龙用鼠标把华盾公司内部人事资料中带有红色印章的一份资料调出来。
照片上的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留着一个寸头,国字脸型,笑的时候眼角有很多皱纹,右腿的裤子空了一截。
“周铁山,我们一般称呼他为老周。”徐天龙的声音低沉下来,
“原东南军区第一集团军猛虎师,侦察一连的一级军士长。
比石磊班长还要早两届的老骨头,早年在南境排雷时右腿膝盖受伤,退伍之后一直闲不住。
上个月华盾在马六甲北口建立了七号应急救援站,他主动找到李铁师长写了申请,非要到那里守大门。”
高建军手中穿甲弹发出咔的一声,紧接着眼珠子就立刻变成了红色:“老周?我想起来了!去年东海学院奠基的时候,这老小子还顺手给我两包红塔山烟,并且说他在马六甲每天都给过往的华夏商船煮姜汤喝。”
林枫看着照片里老周笑的样子。
侦查第一连。从狼窝里出来的老战士。
他们在欧洲与西方财阀进行资本对冲,在联合国大会上同一百多个国家就海事规则达成一致,就是为了使那些退役的老班长们能够安安心心地在港口给自己的船员端上一碗热汤。
现在碗被人打碎了,端着碗的人被挑断脚筋拖走了。
林枫说话的时候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再播放一下十秒钟的监控录像。”
徐天龙按下空格键,并将画面放大了四倍,一帧一帧放慢速度。
暴雨中,重型卡车把第七个站点的铁门撞坏了。有四个人穿着黑色雨衣下来了,动作很整齐,步幅差不到两厘米。
“停。”李斯突然指向屏幕左下角。
画面定格在黑雨衣死士举枪的时候。
雨衣下摆被狂风吹开了一部分,露出了一截紧贴在大腿外侧的暗灰色金属液压杆以及作战靴外面的机械踝关节支架。
“外骨骼。”高建军皱起眉头说道,“我们所称的玄武。”
“并不是玄武。”李斯的眼神非常冷酷,像是手术刀一样,“这就是岩崎重工在灾变之前秘密研制的‘八咫乌’改进型轻量化外骨骼。为了提高神经反应速度和爆发力而放弃了厚重的装甲保护。另外他们手中还有两把枪——”
李斯把画面拉到蓝光闪烁的那一帧。
“便携式高频电磁脉冲枪与五倍音速单兵磁轨步枪相配合。刚才七号站的监控探头,自动机枪塔以及老周他们身上带的战术电台,在一瞬间都被强磁脉冲烧毁了主板。”
“怪不得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呢!”高建军一拳打在真皮扶手上,说,“这些畜生拿军工压箱底的邪门玩意儿去偷袭民用救援站?!”
“并不是为了抢救援站的物资。”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很沙哑也很干脆,“他们在找人。”
林枫转过头来对陈默说:“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陈默指着监控最后一帧中黑雨衣头目特意抬头看向摄像头的动作:“普通的袭击就是打坏了摄像头就跑。在镜头完全黑下来之前0.5秒的时候抬头,把右手背举到了胸前。发出挑战书。”
机舱里安静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
徐天龙忽然想到:“卧槽!!!这帮孙子知道我们华盾最护短,所以故意杀掉六个留下一个,把老周绑走,在镜头前亮出三足乌的底牌,难道他们算准了林队看到录像后一定会亲自去救?!”
“还有。”林枫靠回了椅子上,目光冷冷的说道,“几年前在东亰的时候,我们把‘净化计划’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之后,又亲自把他们送上了国际制裁名单。
这三大财阀在南洋已经憋了半年,现在借巢到了关键的时候,急需一场立威之战来震慑东南亚本土势力和华人商会。”
杀几个普通站员算什么?
如果能把声名显赫的华盾统帅,当年将东亰搅得天翻地覆的“修罗”引入事先设下的口袋阵中杀死的话,那么三大财阀在南洋就会马上由“丧家之犬”变成“新霸主”。
算盘打得噼里啪响,八千公里之外也能听到那些老东西在算盘上珠子崩脸上的动静。
“林队,我们现在直接飞过去的话,不是正好钻进了人家的电磁雷区吗?”徐天龙着急地说,“要不然我先跟凯恩,三角洲的巴哈尔取得联系,把两个装甲营调过来正面硬刚。”
“没有时间了。”林枫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从欧洲飞到马六甲需要六个小时半。调动主力部队一般都要24小时以上,等到两个连队全部过去之后,你们就去给老周收尸吧。”
“那么他们手中电磁脉冲武器又该如何是好呢?”高建军咬着牙说,“我们‘魅影’作战服,夜视仪,加密耳麦都有芯片,被EMP一击就会变成瞎子聋子!难道要拿自己的身体去硬接对方五倍音速的电磁枪吗?”
高科技创新。在绝对的物理法则以及老祖宗留下的侦察兵手艺面前,所有的电子玩具都是纸老虎。
林枫站起来,把耳朵上的数字化骨传导耳麦拿下来之后就随手一扔扔到了桌子上。
“啪~”
“天龙,告知机长,在马六甲海峡北口空域不要降落兰卡威机场,在七号站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红树林沼泽上空三百米高度飞行。”
林枫一边脱下战术马甲,一边命令道:“所有人的身上带有芯片的设备,智能终端,热成像仪以及电子表等都要卸下来放到飞机上。”
高建军一愣:“全部卸下来了吗?那么我们要带什么下去呢?”
“到后舱武器库把八一杠换成纯机械结构的,RPG换成长短两种,光学十字分划瞄准镜换上纯光学的,发条机械表和指北针也一起换成新的。”
林枫走到武器柜前,抽出一把没有电子配件的冷锻三棱军刺,在拇指上试了试锋利的血槽。
“他们花了几百亿来研发电磁脉冲武器,用来对付信息化特战队。既然别人已经搭好了高科技的戏台子,那么我们不给老侦察兵一点复古震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心血。”
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随手摘下自己的智能战术眼镜,换上一副普通的树脂平光镜:“很有道理。没有芯片就不存在过载的问题。至于他们外骨骼中的液压管线,我的手术刀就不需要用电了。”
陈默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起螺丝刀就把巴雷特上价值二十万美元的激光测距火控计算机给卸了下来,在备用箱里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纯光学八倍镜装上去。
“那我自己怎么样?”徐天龙指着自己手里的松下笔记本,急得抓耳挠腮地说,“林队,我是黑客!不允许我带电脑的话,我就下去拿键盘打人?”
“带上两台手摇发电机,三台老式步话机,背上二十公斤高纯度铝热剂,磁铁矿粉等。”林枫看了他一眼,“在地面上的时候要叫岩崎重工的工程师们知道什么是短路。”
徐天龙咽了口唾沫,狠狠的点了点头道:“行!今天起我做电工!”
此时徐天龙桌上的卫星电话也响了起来。
东海华盾学院的专用线路。
林枫打开免提功能。
“林队!”杜明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来,很紧绷但是很清楚,
“许川刚跟蜂巢一起截获了马六甲南端克拉联邦的异常海事活动。
最近三个月以来,有四十多艘挂着三泽商事船旗的工程船不断地进出克拉联邦废弃的锡矿岛。周宁通过全球安全合作联盟的渠道向马六甲沿岸的17个合作港口发出最高级别的航行警报。”
林枫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
还没有下达指令,学院新毕业的学生就已经自己把外围的情报网给打开了。
“干得不错。”林枫急切地命令道,“杜明,你们四个留在东海联控中心,密切关注马六甲过往船只的情况,随时准备配合天龙切断三泽财团在东南亚港口结算链路。学院中的人不准私自越境参战,没有我的允许的话。”
“好的,一定把家里看好!”杜明大声回答说。
挂完电话后,机舱里的高度计就开始下降了。
五个小时的高空飞行转眼之间就过去了,舷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已经被马六甲海峡特有的热带季风积雨云所取代。豆大的雨点啪啪地打在防弹舷窗上,电闪雷鸣。
五人已经换上了一套没有金属反光,也没有电子元件的纯黑色丛林作训服。
高建军背着两支老式的RPG火箭筒,一挺八一式班用轻机枪(纯机械供弹),腰间放着木柄手榴弹,活脱就是一个从八十年代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形兽。
“林先生,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马六甲海峡北口兰卡威附近空域,距离七号地点大约二十公里。”机舱广播里传来机长紧张的声音,“地面支援的华盾外围情报员用备用短波呼叫我们,请求指导降落。”
徐天龙随手将耳机插入机舱墙壁上安装的机械短波电台接口处,听了三秒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
“滋滋……滴,滴滴滴……”
电台里面只有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队,有问题!”徐天龙一把抢过耳机说道,“地面上发出的语音是正常的安全部门引导语,但是在背景声音中有人用手指轻轻敲打麦克风外壳。猛虎师的紧急袭击密码就是‘全部被俘,一落地就死’!”
外围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备用接应点都被三足乌提前占用了,防空导弹,电磁网在跑道尽头等着给它们举行葬礼。
林枫走到了机舱尾门处,伸手抓住了冰凉的液压手动解锁杆。
“机长,保持在三百米的高度上,低空掠过沼泽地带,向地面发送信号,说我们五分钟后会按照原计划降落在跑道上。”
林枫突然按下了手柄上的按钮!
轰!!!
机舱尾门在狂风暴雨中慢慢裂开一条缝,腥咸灼热的热带暴雨混着闪电的白光一下子涌进了机舱。下面是黑乎乎,很深的红树林沼泽。
林枫转过头来对四个兄弟说了一番话之后,就把五根纯尼龙重型滑索扔出了舱外。
“走,去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