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呈现出极其浑浊的黄褐色、内部甚至有微小线虫在翻滚的黏液,从莫塔里安(MOrtariOn)那对巨大、残破、甚至露出苍白骨架的恶魔双翼上滑落。
黏液砸在下方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块原本用来铺设无菌手术室的高密度大理石,在接触到液体的万分之一秒内,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呲呲”声,直接被蚀穿了一个深达半米的黑洞。
这里曾经是整个奥特拉玛星区最引以为傲的医疗圣地。伊亚克斯。
而现在,这座广达十几万平方公里的白色医院集群,其物理外壳已经被一层厚达十米的、不断搏动着的紫色脂肪层彻底包裹。洁白的墙壁变成了蠕动的胃粘膜,通风管里喷吐的不再是过滤氧气,而是高浓度的氯气与腐尸发酵产生的混合毒瓦斯。
莫塔里安,死亡守卫(Death GUard)的基因原体,纳垢的恶魔王子。
他那高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笼罩在一件极其破败、沾满了千万年陈旧血垢和各种排泄物的灰色罩袍里。他的面部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呈现出铁锈色的防毒面具。呼吸时,面具排气阀喷出的是足以让一整个凡人步兵团瞬间肺部溶解的浓烈毒瘴。
他没有站在阵地上指挥那些瘟疫星际战士。
他站在这座地下室的最中央。
那把长达数米、伴随了他一万年的巨型动力镰刀——“寂静(SilenCe)”,被他极其随意地倒拖在地上。镰刀的精金刃口在花岗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足以刺穿凡人鼓膜的尖锐刮擦声。
在他的正前方。
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由几万具卡迪亚残兵和极限战士尸体强行堆叠、熔铸而成的**“活体反应釜”**。
反应釜里,滚烫的、呈现出绝对黑色的黏稠液体正在剧烈地沸腾。
大不净者库噶斯(KU'gath)那堆成小山般的肥肉,正趴在反应釜的边缘。它那几条粗大的触手不断地将一桶又一桶极其高纯度的亚空间腐败原液、以及几十个还在惨叫的凡人奴隶,极其野蛮地倒进那锅黑水里。
“父亲的火把,烧穿了帕曼尼奥。”
莫塔里安的喉咙里,挤出了一阵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互相切割般的低语声。
“那个穿着蓝衣服的记账员(指基里曼)。他带着他那些用无菌试管培养出来的新玩具,砸碎了提丰的阵地。他以为用一点高温的火焰和那些可笑的火星水泥,就能把慈父的花园烫平。”
莫塔里安伸出那只枯瘦如柴、只剩下一层死灰色老皮包着骨头的右手。
他极其缓慢地,将手伸进了那锅沸腾的黑色毒水里。
几万度的高温和足以瞬间分解陶钢的强酸,在他的皮肤上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
“你算错了一件事,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手指在黑水里搅动了一下。
“大远征的时代,你用数据和表格规划宇宙。但这片星空现在的底层逻辑,叫腐烂。”
他把手抽了出来。
食指的指尖上,挂着一滴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强行吸入的绝对黑血。
【神之瘟疫(GOdblight)】。
这是他用了一万年的时间,从亚空间最深渊的纳垢花园里提取出的概念毒素,混合了百万凡人的痛苦,专门针对基因原体那完美无瑕的端粒酶和DNA双螺旋结构,调配出的最终物理绝育剂。
莫塔里安极其随意地一甩手。
那滴黑血脱离了他的指尖,落在了旁边一台原本用来切割精金装甲的重型工业液压剪上。
咔嚓!哗啦啦啦!
没有爆炸。没有硝烟。
那台重达五吨、由高强度钛合金与精金混铸的工业机械。
在接触到那滴黑血的零点一秒内。
金属内部的分子共价键被强行篡改、剪断。极其坚硬的合金外壳,直接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张力,变成了一堆极其疏松、呈现出死灰色的粉末。
五吨重的钢铁,在重力作用下瞬间坍塌,碎成了一地没有任何强度的灰色沙砾。
“他的剑上有父亲的火。”
莫塔里安隐藏在防毒面具后的双眼,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幽绿光芒。
“——那就看看,是那点火苗能烧掉整片泥沼。”
“——还是这滴水,能把他的脊椎骨,蚀成一堆渣滓。”
……
【地点:极限星域 - 伊亚克斯周边航道 - 亚空间浅层】
嘎吱……嘎吱……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长达十几公里的精金龙骨,正在发出极其凄厉的、濒临断裂的金属哀鸣。
这里是亚空间。
但窗外,根本没有大远征时代那种紫红色的、狂暴的能量洋流。
透过舰桥前方厚达五米的防爆石英玻璃。
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种极其浓稠的、呈现出病态黄褐色、内部还在不断翻滚着巨大气泡和白色块状物的……脂肪状浓浆。
伊亚克斯散发出的纳垢灵能,极其蛮横地改写了这片星系外围的高维环境。
这几千艘不屈远征军的战列舰和打击巡洋舰,根本不是在航行。它们像是一排极其生锈的铁犁,在极其沉重、阻力堪比液态生铁的粪坑里,极其艰难地向前推挤。
“盖勒力场(Gellar Field)输出功率维持在百分之二百一十。四号与七号主发生器的铜线圈已经融化了百分之四十的绝缘层。”
技术神甫的机械音在舰桥内机械地播报。
“航速下降至常规的百分之十二。外部阻力导致左舷装甲出现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剥落。”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战术沙盘前。
他那件深蓝色的“命运铠甲”上,刚刚在手术室里焊死的钛合金补丁,在此时舰桥极度不稳定的重力摇晃下,发出了沉闷的挤压声。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臂死死地扣住桌沿。
他没有下令减速。在莫塔里安的泥潭里,减速就意味着停滞,停滞就意味着被那些在浓浆里游动的亚空间寄生虫彻底咬穿船体。
“右翼护卫编队,保持绝对火力静默。把所有的能源切入引擎推力。”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需要规避外部的撞击。用装甲厚度硬抗。只要反应堆没炸,就一直往前推。”
就在基里曼进行极其冷血的物理航向修正时。
哐当。
指挥大厅那扇厚重的气密门被强行从外部推开。
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刺鼻的劣质熏香味道,极其粗暴地冲入了这个充斥着机油和冷却液味道的舰桥。
宗座马蒂厄(Militant ApOStOliC MathieU)。
这位不屈远征军中的国教最高代表。他那件华丽的长袍上,沾满了在刚才战舰颠簸中自己摔倒磕出的鲜血。他的半边脸曾经被基里曼捏碎的香炉金水烫烂,此时裹着粗糙的绷带。
他没有理会守在门口的两名原铸星际战士极其冰冷的枪口。
他大步冲到了基里曼的战术沙盘前。
“大摄政!这是神皇的考验!这是不洁的恶魔在试图阻挡我们!”
马蒂厄极其狂热地高举起双手,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本用星际战士人皮包裹、厚达半米的**《圣言录》(LeCtitiO DivinitatUS)**。
“我们不能用冰冷的机器去对抗亚空间的邪祟!您的舰队正在遭受诅咒!”
马蒂厄将那本极其沉重的经书,重重地砸在了战术沙盘边缘的金属操作台上。
“下令吧,大人!让下层甲板的几十万水手进行血祭祈祷!让随军的神甫在通风管道里洒满圣水!只要唤醒神皇的意志,这片恶心的浓雾就会被圣光……”
嘭!!!!!!!
马蒂厄的话没有说完。
整个舰桥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基里曼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转过身正眼看这个狂热的政客。
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
极其迅猛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庞大体型的恐怖初速,向前猛地一探。
几万牛顿的液压握力,没有任何迟疑地。
直接一把抓住了那本砸在控制台上的《圣言录》!
“刺啦!”
那本被无数国教信徒视为最高圣物、甚至用人骨做装订的厚重经书。
在原体那不讲理的精金机械手指的挤压下。
极其干脆地、从中间发生了物理断裂。
羊皮纸、人皮封面、以及里面那些用金粉书写的神学教条。在极度的压力下爆开,被机械手套上摩擦产生的高温,直接引燃!
一团红黄色的火焰在基里曼的手心里炸开。
基里曼左手一挥。
将那一团正在燃烧的、代表着帝国万年僵化信仰的废纸和碎渣。
极其野蛮地,直接砸在了马蒂厄的胸口上!
巨大的物理动能把这个干瘪的国教主教直接掀飞了五米远,重重地撞在精金舱壁上,脊椎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在我的船上,只有转动的齿轮,和燃烧的钷素。”
基里曼转过头。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的是大清洗时代最冷血的唯物主义。
“亚空间风暴,是高浓度的能量粒子流。纳垢的瘟疫,是变异的真菌和强酸。”
“念经改变不了物理常数。圣水洗不掉腐蚀装甲的细菌。”
摄政王大步走到倒在地上、因为剧痛和极度恐惧而发抖的马蒂厄面前。他那重达两吨的战靴踩在燃烧的经书残骸上,将其彻底碾成了黑灰。
“如果再有一个凡人,因为跪在地上祈祷,而导致宏炮装填慢了一秒钟。”
“我会亲手把你的防毒面具摘下来。把你扔进外面的黄汤里。”
基里曼转过身,不再理会地上的废物,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全息星图上那个距离越来越近的绿色光点。
“盖勒力场超载至百分之三百。”
基里曼拔出了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规则之火在舰桥的灯光下轰然亮起。
“——不要减速。用精金撞角,把这团脓水给我彻底切开。”
“——全军,强行脱离亚空间。”
“——降临伊亚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