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宇宙的物理帷幕,在伊亚克斯那呈现出病态黄褐色的高层大气外围,被极其野蛮地扯出了一条长达数千公里的蓝色裂口。
那不是温和的跃迁出水。
这是“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顶着黑石反灵能偏转盾,极其粗暴地、硬生生地用那重达几千万吨的精金龙骨,从亚空间的浓痰中挤了出来。
伴随着战列舰挤出裂隙的,还有大片大片附着在虚空盾外层、被高温等离子体烧成焦炭的变异亚空间寄生虫的残骸。
“重力场捕获。进入低轨道锚定。”
舰桥内,导航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战术指挥台前。他那只新换的精金机械左臂死死压在桌面上。他的右肩锁骨处,刚刚经历过无麻醉切除手术的伤口,在命运铠甲的钛合金压板下不时渗出一丝金红色的原体鲜血。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跃迁中发生盖勒力场故障、而在半空中直接解体、爆成一团团绿色毒雾的帝国护卫舰。
他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那颗星球。
伊亚克斯(IaX)。
奥特拉玛曾经最美丽的花园,最庞大的医疗中心。
现在,这颗星球的物理形态,已经彻底被改写。
在基里曼的视网膜目镜解析中,这颗星球没有了海洋的蓝色,没有了陆地的褐黄。整个星球表面,被一层厚度无法估量的、呈现出极其恶心的暗紫色和黄绿色交织的**“活体肉毯”**死死地包裹着。
那些曾经高耸的白色医院大楼、精金浇筑的疗养院穹顶,此时全都被无数极其粗大的、仿佛静脉血管一样的真菌藤蔓缠绕、拉扯,变成了一座座流淌着脓水的肉质高塔。
“热源扫描失败。全地表呈现出极其均匀的生物发酵恒温。”
盖奇连长站在一旁,他那双老眼死死盯着鸟卜仪屏幕上的一片盲区。
“大摄政。莫塔里安把这颗星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胃袋。没有着陆场。甚至没有一块硬度超过标准岩石系数的地面。如果我们投下空投舱,几万吨的物理质量会直接陷入那些烂肉里。”
“轨道轰炸。洗出一块平地。”一名炮兵上将高声建议,“用旋风鱼雷。”
“没有用。”
基里曼的声音极其冰冷,直接打断了所有的战术幻想。
“它的大气层里含有极高浓度的氯气和吸能孢子。旋风鱼雷的超临界反应在接触到那种高密度的生物质脂肪层时,爆炸的动能会被极其恶心地‘吸收’并转化为热能,反而会加速那些真菌的繁殖。”
“莫塔里安在等我们炸。”
基里曼转过身,大步走向了舰桥后方的空投准备舱。
他没有采取任何大远征时代原体会做出的“斩首”或“跳帮”冲动。大清洗的万年时光,早就把他的战术思维打磨成了一台只认效率的压路机。
“极光战团。原铸第一至第十突击大队。”
“所有‘救赎者’无畏机甲,所有‘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反重力坦克,换装‘环境消杀’模块。”
基里曼的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帝皇之剑。
“放弃快速穿插。”
“——全军空降。带上火星所有的速干塑钢混凝土。”
“——我们要在这个烂肉上,硬生生地,铺出一条通往莫塔里安脖子的水泥路。”
……
【地点:伊亚克斯地表 - 原第七医疗区废墟边缘】
【视点人物:卡斯特(卡迪亚突击军第14连残部老兵 / 凡人)】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三万吨的物理质量,以极度狂暴的重力加速度,从天而降。
那是一枚重型的帝国装甲空投舱。
卡斯特趴在另一枚刚刚砸进地里的空投舱边缘。他死死地按住自己防毒面具的过滤罐。
那个重型空投舱,没有砸在坚硬的岩盘上。
它落在了那层厚达十几米的、呈现出暗紫色的变异“肉土”上。
噗嗤————!!!!
极其沉闷、极其令人作呕的一声巨响。
空投舱那宽大的平底,没有激起任何碎石。它就像是一块砸进沼泽里的巨石,硬生生地、极其野蛮地……压碎了那层极其坚韧的生物表皮。
几万吨的高压,直接把下方那些巨大的肉瘤和血管生生挤爆。
一股高达三十米的、由黄色强酸、腐烂内脏和紫黑色真菌组成的毒水喷泉,在空投舱四周极其狂暴地炸开。
空投舱在十秒内,直接下陷了整整十五米。大半个舱体都被那种极其黏稠、还在不停蠕动的恶心肉泥死死地包裹住。
哐当!
舱门没有完全弹开,它被外面的肉泥卡住了一半。
“推开它!用热熔!”
几名身高接近三米的原铸星际战士,极其粗暴地用宽大的肩膀顶住变形的精金舱门。其中一人直接拔出高能热熔切割枪,对着门外的肉墙扣动了扳机。
八千度的高温等离子光束射出。
肉泥没有燃烧,而是极其迅速地碳化、干瘪,发出了极其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
原铸战士们踏着滚烫的碳灰,强行从空投舱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他们没有立刻端枪寻找敌人。
因为在这里,脚下、头顶、四周,全都是敌人。
“铺设地基!建立隔离网!”
原铸士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冰冷地回荡。
几十台从空投舱里开出来的、重达八百吨的履带式重型工程机仆车。它们那巨大的推土铲前方,没有挂载火炮,而是挂着一根根极其粗大的喷管。
呲啦啦啦啦!!!
高压水泵启动。
几百吨极其浓烈的、具有极强碱性和杀菌毒性的高浓度工业化学溶剂(由考尔专门调配,用来中和纳垢强酸的除草剂),像是一场暴雨,极其无情地喷洒在周围几公里的烂肉地上。
酸碱极其暴烈地中和。
地面上冒起了一人多高的剧毒白烟。那些在肉泥里挣扎的纳垢灵、变异毒蝇,在接触到这种高纯度化学溶剂的瞬间,体表发生极其惨烈的化学溶解,直接化作了一滩滩没有生命特征的黑水。
紧接着。
在工程车的后方,一辆辆满载着快干塑钢混凝土的浇筑车开了上来。
几十根粗大的管道将滚烫的灰色水泥,极其野蛮地倾倒在那些被烧焦、被中和的肉泥上。水泥在化学反应下极速膨胀、凝固,发出噼里啪啦的开裂声。
一块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呈现出极其死板的灰色、没有任何生物活性的“物理硬化阵地”,在这片无尽的血肉沼泽中,硬生生地被烫了出来。
卡斯特踩在那块还烫脚的水泥地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阵地外围。
他是一个卡迪亚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颗被彻底同化的星球上,大张旗鼓的基建,绝对会引来这颗星球“免疫系统”的疯狂反扑。
果不其然。
咚……咚……咚。
距离这块临时混凝土阵地前方不到两公里的迷雾中。
那片原本平静的紫红色脂肪层,突然极其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就像是有一艘潜艇在地底下穿行。
“十一点方向!高能质量反应!它们过来了!”
雷达操作员的电子音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那层厚厚的肉泥被强行推开。
一辆极其庞大、车体上长满了生锈的铁刺、前方的推土铲上甚至挂着几具还在哀嚎的凡人尸体的战车,极其蛮横地从烂泥里碾了出来。
瘟疫爆裂履带车(PlagUebUrSt CraWler)。
死亡守卫的招牌恶魔引擎。
在它身后,几百名穿着极其臃肿、装甲缝隙里流淌着绿色脓水的死亡守卫老兵,正迈着极其沉重、拖沓,却又毫不动摇的步伐,踩着烂泥走了上来。
他们没有发起冲锋。
瘟疫履带车停在烂泥里,它背部那门极其粗短、口径大得惊人的迫击炮管,极其缓慢地扬了起来。
“规避!重型毒气弹!”卡斯特大吼着扑进刚挖了一半的浅坑里。
噗。
极其沉闷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火药爆炸,那是高压肌肉将一枚重达半吨的生化炮弹强行挤出炮管的物理摩擦声。
那枚炮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高抛的轨迹。
没有砸在混凝土阵地上。
它极其精准地,在阵地上方三十米的高度……空爆了。
嘭。
没有火光。
炮弹外层的生物角质层裂开,极高浓度的硫化氢、高度发酵的食骨菌孢子、以及专门腐蚀精金的亚空间浓酸。
在失去压力的瞬间,极其狂暴地向下倒灌。
“啊啊啊啊!!!!”
卡斯特左侧,几名没有来得及完全扣死防毒面具密封条的辅助军士兵。
在接触到那股惨绿色毒气的零点一秒内。
他们脸上的皮肤、肌肉、眼球,极其迅速地发黑、溶解。那毒气顺着呼吸道钻入肺叶,将肺泡在几秒钟内烧成了一摊血水。几个人惨叫着抠挖着自己的喉咙,甚至把自己的气管生生扯了出来,然后重重地砸在刚凝固的水泥地上,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滤网更换!顶住!”
带队的原铸战士中尉没有去看那些死去的凡人。
他那身深蓝色的动力甲上,被毒气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坑洞。但他依然像一座铁塔般站得笔直。
“阿斯特赖俄斯,斥力全开!把它们的火炮阵地给我压碎!”
在阵地的后方。
三台体型庞大得犹如移动城堡的“阿斯特赖俄斯(AStraeUS)”超重型反重力坦克,其底部的四个巨大斥力盘,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蓝色强光。
这种坦克的自重达到几百吨,它的反重力引擎不是为了飞行,而是为了在地表产生极其恐怖的压迫力。
三台巨兽没有开炮。
它们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直接越过了混凝土阵地的边缘。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任何道理地。
带着那极其恐怖的向下的重力压迫场,直接碾向了那片泥沼!
“嗡————————!!!!!”
超重型坦克所过之处。
下方那层厚达十几米的变异肉泥、毒水、以及隐藏在里面的纳垢灵。
在几千吨的绝对重力场下压中。
极其干脆地、没有任何缓冲地……被生生压成了一层厚度不足二十厘米的、密度堪比生铁的黑色硬壳!
哪怕是死亡守卫的装甲,在这种极端物理碾压下,也必须退避。
那辆冲在最前面的瘟疫爆裂履带车。
它试图用那门粗大的迫击炮轰击半空中的坦克。
但。
冲在最中间的那辆阿斯特赖俄斯坦克,没有给它开炮的角度。
超重型坦克在距离恶魔引擎不到十米的地方,斥力盘的输出功率在一瞬间强行调转。
它那极其庞大的、长达三十米的车身,极其粗暴地向下一沉。
轰隆!!!!!!!
几百吨的实心精金和钛合金,加上反重力引擎的极限下压动能。
结结实实地、从上到下。
坐在了那辆瘟疫履带车的车顶上!
咔嚓咔嚓咔嚓!!!
极其凄厉的金属断裂和骨骼粉碎声在泥潭里炸响。
那辆装甲厚达一米、挂满了恶魔血肉的瘟疫坦克。
在接触的零点一秒内。
炮塔直接被压碎,车体从中间发生极其严重的物理形变、断裂。八个负重轮直接在极压下炸飞,里面的恶魔机魂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压成了分子级别的肉泥。
原铸车长坐在悬浮的坦克内,看着下面那滩被压扁的废铁。
“推进。五十米。”
他的指令极其死板、冰冷。
没有单挑,没有魔法。
在这颗被腐化的星球上,不屈远征军,正在用最笨、最慢、却也最无可阻挡的重工业物理重量。
一米一米地,把莫塔里安的防线,硬生生地碾碎、填平。
……
【地点:伊亚克斯地表 - 第一前线指挥所】
基里曼站在一个刚刚浇筑好、甚至还在散发着水泥热气的地堡里。
他那只新换的机械左手,死死地按在全息战术沙盘的边缘。
在沙盘上,代表着极限战士阵地的蓝色光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每小时只前进几百米的速度,极其艰难地向着巢都的最深处推进。
而在蓝色光带的前方,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绿色和红色高危信号。
“大摄政。这种推进速度,弹药和混凝土的消耗是天文数字。我们的后勤船在轨道上遭到了亚空间风暴的拦截,补给线极度吃紧。”
盖奇连长看着那长长的伤亡名单,声音沙哑。
基里曼没有抬头。
他拔出了帝皇之剑,剑尖在沙盘的中央,那个代表着卡萨巢都最核心区域、标注着极大高维能量波动的红点上,极其用力地戳了下去。
“消耗再大,也要推。”
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比死亡守卫还要固执、还要冷血的绝对理智。
“莫塔里安在等我们失去耐心,在等我们用阿斯塔特去打没有掩体的冲锋战。”
“我偏不。”
基里曼将剑插回剑鞘。
“通知考尔。把星区里所有的采矿船和建筑机械都给我开过来。”
“——既然这颗星球烂了。”
“——那我就用整个极限星域的钢铁和水泥。”
“——把它,从头到脚,重新给我糊上一层钢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