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硕可能教出来好人,但云梦硕教出好人来不太可能,元君昊开诚布公,直接与神将底线与最低预期划出来。
有口皆碑?
要不是与云梦硕是故友,元君昊真信了,口碑与口碑那是一回事?那能是一回事?
口碑要认,但不能把口碑当口碑,不同高度看到的景象不一样,还是那句话,有没有更深层的算计不重要,结果重要。
将自己的信誉变现,以毕生所学为代价,元君昊要多为他们争取三分余地。
「可以。」
神谿正色回道:「此事前辈大可放心。」
最终,元君昊留下毕生所学,带着一份承诺离开,看上去,是他一声招呼不打,把古域王朝卖给神,自己还倒贴。
实际上没有大先天坐镇,古域王朝的结局已经注定,有位顶级大先天当靠山反而有生机。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大前提放在那里。
身死万事空。
还谈什麽有的没的?
「这位前辈行事倒是雷厉风行,看似没有说明白,实则都说明白了。」神拿着卷宗,目送下山的那道身影化虹离去:「九狸梦狐身死并未影响到封印罪恶禁地,古域王朝无人兜底,浑沌初王却仍旧走上了这条路。」
「只是,浑沌一族的延续出现隐患,但也有元君昊来好生玄上天。」
「罪恶禁地如果产生变数————」
「以此推论,无非是这一次死的人会更多。」
「未来完全失控反而最不重要。」
动?
不动!
为什麽要动?
神已经通过正心宗,将自己的支持给予元君昊等人,至於之後找到的是否是深寰地宇,不重要。
拿到浑沌一族的位置才是重要收获。
神君又不是丧心病狂之人,不会连眼都不眨就将人给灭族,不现实,不合适,影响不好。
「此事让我想想,没有九狸梦狐兜底,浑沌初王必然会给浑沌一族多留些底蕴,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就当元君昊未来过,如果没有活着回来就该保护英烈遗产那里。」
「圣浑沌之力,确实会被他人盯上,变化啊变化,啧。」
据说圣浑沌之力可以修补异境魔神之躯,神没见过它,没研究过它,也没有与异境魔神打过交道,但像这种事情先射箭再画靶也无妨。
圣浑沌之力可以修补异境魔神之躯,那古域王朝必然会被盯上。
後续会不会打起来是另一回事。
不过,神豁却也不认为,元君昊丢给自己个烫手山芋,如果他们捐躯,此事真能操作一下。
当年掀起的变化,在多年後,在有意无意中给神带来正向反馈。
简单将元君昊留的那份卷宗翻阅一遍,神并未深入研究,而是将之收起,轻叱一声:「力士何在?」
只见巨灵神出现在长乐妙严宫。
「神君。」
经过在六一天心垣的历练,巨灵神虽然渐渐跟不上神君的思维,却可以贯彻神君的意志,承担起类似於大总管的生态位。
绝对信任,让他成为非同凡响的存在,能人所不能。
「我需要出去一趟,道真诸事交给你,能办好吧?」
神君的不动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动,更多的还是针对某件事,比如针对道界局势,再比如针对击落罪恶禁地并封印,不插手,只是不插手,不等於不关注。
也不代表神君真的在长乐妙严宫趴窝。
至少现在不行。
现在,神君要扩大胜势,巩固利益,道真内务反而是小事。
「请神君放心。」
巨灵神正色回答,而後询问道:「越仙洲等人虽有分寸,但还是需要划一条线,这条线该划在何处?」
「不用去管,待他们回返,你将我在万仙大会讲的那些告诉越仙洲,他自然会明白。」神说道:「你如果觉得不放心,那麽,就中原南方边境与南境吧。
巨灵神颔首:「是。」
这不是巨灵神笨,而是他要维护神君的核心利益。
再来之事亦无需神君再叮嘱,道真的核心就两件事,一者为法剑外丹,还在实验阶段;一者是成系统的功法武学,已经落实。
巨灵神只需要把握核心,即道真扩张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帮助神君修行才是目的。
南境盛门玉门世家,端方之姿如玉石温润,以太和玄气闻世,以淑世救世为任之家,在烽云乱世中庇护一方平安。
玉霄楼内。
「事情就是这麽一个事情,所以,未来就靠你们了。
17
玉经纶与幼弟玉浩然将自己的打算讲清。
玉浩然却道:「大哥,能不去吗?」
「总要有人去的。」玉经纶颇为自傲:「我有实力,有觉悟,自然该当这个英雄。」
————
玉浩然显然不太认可:「可是————」
不过,尚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被打断:「可什麽可?是什麽是?」
然後玉经纶与他询问道:「浩然,你觉得谁当世家主合适?」
玉浩然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二哥。」
玉经纶又问:「为何?」
「世家的生意都是二哥操持,如果大哥要去救世,唯有二哥可担此重任。」玉浩然回答,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此时。
却见玉经纶的目光越过玉浩然,看向一旁那道屏风,说道:「听到了吧?」
一道身影自屏风後走出:「清越必会照顾好小弟,守好世家基业。」
正是玉门世家二爷玉清越。
玉经纶闻言,肃然道:「不够。」
玉清越走上前道:「请兄长将玉不琢交给清越。」
一支乳白色玉质长箫被玉经纶拿出,随手丢给玉清越,在接剑入手之後,玉门世家这位二爷直接引剑出鞘。
嗖!
在玉浩然震惊的目光之中,血液喷洒。
「二哥!」
竟是玉清越以玉不琢将左手小拇指斩断,指天为誓:「天地见证,玉清越今日断指立誓,若负兄弟,天诛地灭!」
玉浩然想要阻止,但在玉经纶在第一时间将他镇压,惊雷声自玉霄楼外传入,玉浩然看向自家大哥质问道:「大哥你怎麽不拦着二哥?」
「我一个死人拦什麽?」玉经纶将人放开,看着玉浩然上前给玉清越包紮,直言道:「玉门世家之基业岂能寄予一言?」
玉剑之上并未有丝毫血迹存留,玉清越将剑归鞘,交给玉浩然:「玉不琢此後即是我玉门世家少主之凭证。」
事出突然,被两位兄长联手摆了一道,玉浩然想要拒绝,但说不出口。
玉清越神色温和,眼中尽是信任:「往後为兄的安全就靠小弟了。」
「好。」玉浩然这才接下玉不琢。
「清越,自今日开始你就是世家主。」没有给小弟缓冲的时间,玉经纶再出惊人之语:「等我一死,世家就能直接吃我人血馒头。」
玉浩然转头怒视:「兄长!」
「没有我这个宽厚的兄长看着,你们两个就算再混蛋,也混蛋不到哪里去,总比那些只会吃民脂民膏的玩意强。」玉经纶神色肃然,让两名小弟把话全部憋回到肚子里。
长兄如父,玉经纶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
「记住了,其他我不管,但之前我们做的那些事不能停。」
「无论是收养孤儿,还是救济百姓,敢停下来一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虽然听上去可能有一些不着调,但玉经纶难得拿出威严,就是为了说遗言,将身後事安排妥当。
玉清越正色道:「清越记下了。」
将这些说完後玉经纶方才放松下来,与小弟说道:「浩然,莫要怪为兄,我死後,再难的路都只能靠你们自己走。」
「我留下的那些你们好好修行,切记,单有钱不行,还得能打。」
玉经纶走上前在两名小弟肩膀上拍了拍,对他们寄予厚望,随後,释怀一笑,越过两人向玉霄楼外走去—
「望乾坤浩荡,叹落日长烟,长鞭驰马经塞外,御剑乘风过中原,不做逍遥仙;
看风云际会,笑魔执无湮,绿野花月独醉客,天君挥手倒银河,叱纬地经天。」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猛然转身,长揖下拜。
「送兄长!」
自玉门世家离开的玉经纶,并未直接去与正心宗等人汇合,而是提了两坛重阳酒,登上天南山。
剑庐内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玉经纶也没有见外,直接踏入其中。
「老古板,我要死了。」
在听到这句话前,铸炉前的青年连头都没有擡一下,听到後,他先将剑胚置入铸炉,然後才转身看向来人。
——
「?"
淩绝顶看玉经纶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他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生病了?
玉经纶直言道:「我看上去像是说胡话吗?」
「嗯。」淩绝顶回道。
「总之,我临死前带重阳酒来看你,希望你明年也能带它来看我。」玉经纶将其中一坛酒放在院中的木桌上。
淩绝顶说道:「你既有决意,山海易通会与你共进退。」
「你难道不应该问去哪里给我送酒吗?」玉经纶痛心疾首。
「我不会去。」淩绝顶道:「酒留下,你可以离开了。」
玉经纶控诉道:「不是,这麽绝情?」
「你抱着剑毁人亡的信念而来,本就不需要我做什麽,也不需要我说什麽。」淩绝顶在熊熊燃烧的铸炉前,说着没有任何温度的话。
无论怎麽看都有些不近人情。
事实上————
好像确实不太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