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天南山上的铸匠,号曰轩龙,出自他手的作品,被称为轩龙绝品。
玉经纶的佩剑山海易通就是轩龙绝品之一。
但淩绝顶的性格吧,难说,很难说。
「当年老古板你选择为我铸剑,是希望我在身、心、技、道等各方面,皆成为一流,你说这就是剑该专注之事。」玉经纶并未生气,他揭开留下的那坛酒的泥封痛饮,而後道:「等我死後应该就算一流了吧。」
算吧?
怎麽可能不算呢?
一个人背负的理想与抱负,以及他所贯彻的道,支撑着他走到现在,取得现在成就,那又怎能否定它、放弃它?
玉经纶没有等到淩绝顶的回答,一口蓝黑配色的长剑被化出,他将剑悬在腰间,留下空了的酒坛离去。
待他走後,淩绝顶才自铸炉旁离开,走到木桌前,揭开另一坛酒的泥封,独自道:「你现在已经是一流的剑者,也是一流的人物了。」
他这人就这样。
浮生一梦,草庐静立,玄袍青年甫回到此地便见少年迎上。
「父亲。」
然而。
一股无形力量将少年镇在原地,在他错愕与不解的目光中,玄袍青年向他跪下,郑重拜了三拜。
少年脸色剧变:「父亲!您————」
玄天参微重重叩首,道:「尘儿,你理应受为父三拜,是为父对不起你,也是为父代天下苍生拜你。」
「父亲不可!若是父亲为大义牺牲尘儿,那这三拜尘儿坦然接受,若父亲代天下苍生,尘儿承受不起。」少年站在原地无法动作,只能继续与青年说道:「为大义牺牲,尘儿不悔,因为这条路上有父亲同行,但其他不行。」
玄天参微收回力量後,少年当即跪地,向他重重叩首:「这三拜尘儿要还回去。」
父子互相叩首,各自起身,一同进入草庐。
其中陈设非常简单,真正珍贵的就那一书架的典籍。
「尘儿知道为父的打算?」玄天参微轻声询问道。
「有猜到。」少年回答:「父亲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翻看的典籍,亦多与奇门遁甲相关,还有运功的痕迹,所以我猜一定与先前提到的罪恶禁地有关。」
「嗯,为父与几名好友决定,藉助七窍之能将罪恶禁地击落至地下境界,将之封印。」玄天参微道:「但为父没有活下来的把握。」
「尘儿愿意作为人桩,辅助封印工作,与父亲同死。」少年坚定道:「你是尘儿的父亲,父亲让尘儿死,尘儿肯定要为父亲而死,绝不皱眉!」
眼泪自玄天参微眼眶中无声滑落。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做父亲的父亲,让父亲来做我的儿子。」
少年眼中全然没有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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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对此意见不一,最终的共识是,先将罪恶禁地封印,击落至异境後,再在异境之上加诸封印。」玄天参微涩声道:「所以,需要有人被一同封入异境,看守被封印的罪恶禁地。」
少年笑着询问:「父亲让我做这个看守者?」
「嗯。」玄天参微颔首。
少年又问:「父亲一定会成功的对吧?」
「会的,一定会的。」玄天参微重重点头,声音坚定。
「如果父亲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多好?父亲死後会有人记得父亲吗?千百年後,人们会记得父亲的功绩吗?」少年怅然道。
玄天参微询问:「尘儿,还记得为父教导你的第一个道理吗?」
「血鉴玄黄,不负本心。」少年回答。
「所以为父不在意是否有人知道,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在意,这是为父的选择,也是为父践行的道。」
「可是尘儿在意!」
玄天参微对後代的教育相当成功,尘儿并不是愚孝,他有自己的判断,同样有一腔热血。
待到元君昊五人重新聚首,已是一月後,众人皆将後事安置妥当,玄天参微选的看守者,很快通过众人给他设立的考验。
然後,就是帮正心宗划定罪恶禁地边界,分工寻找合适的境界,以及完善封印方案。
————
处於神州地脉之下九万丈的深寰地宇,被元君昊锁定,因为其中有妖邪越境乱世,正好撞在他手中,这座境界与神州存在空间通道,在一番检验後它被选中。
地理位置合适,没有无辜,总之在元君昊看来没有无辜。
你都跨越境界来苦境作乱了还敢谈无辜?
杀!
容器确定,就只剩下划定边界,还有完善封印方案,後者亦有了眉目。
打生桩。
尘儿先前也与玄天参微提到,愿意作为人桩辅助封印,但最後将之落实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与其余几位前辈。
正心宗在这方面有点经验,但只有一点,因为当时计划未落实。
经过众人合力计算,推算出需要有两人定住罪恶禁地,还需要两人定住深寰地宇,前者乃用以镇压罪恶禁地之邪气,後者,则是确保能将之击落地宇并封印。
不需要作为人桩的那人同样可能力竭而亡。
因为力量不够。
悉诃将三圣瞳之二留在古域,鬼忌在身,是为了能催动七窍之能。
如果将神惮或者天诛之一也带上,可能情况会好些,但他要对自己的族人负责,选择了这样的两全之策。
名为「天殊七窍封印」的成果被推衍出来。
五人在对了一掌之後,拿到明显优势的正心宗被委以重任,负责出力。
不是正心宗的根基比其他人要深厚,单纯是因为,他一次性能催动的根基更多,表现出来就是战力更强、出力更大,这也是他能够与道劫天邪不分胜的原因。
众人合力之下,加上七窍之能,足以令罪恶禁地贯穿黄泉三千丈,直入异境。
玄天参微不再继续掐算:「万事俱备。」
玉经纶与众人询问:「你们说,千百年後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千百年後啊,估计会忘记我们,不记得还有我们几个为天下苍生拼命过,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件事。」元君昊回答。
玄天参微道:「世间总不缺仁人志士,不缺热血之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元君昊颇为自傲道:「我们做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知道,也不是为了让人传颂。」
玉经纶摇了摇头,自腰间取下佩剑,说道:「但我知道,我是英雄,我要以自己的心贯彻自己的道,你们也是英雄。」
正心宗感叹道:「只有真正的大祸才会有这麽多英雄。」
悉诃站起身环顾众人:「诸位,开始吧。」
是夜,群星失色,浩瀚银河之中,唯见北斗与南斗遥相对立,就在万物噤声一刻,天穹骤现异彩。
诸般异象很快被人注意到,与越仙洲同行的素质,方以乾坤袋收起简单整理好的典籍,擡头看向天空,天文奇象入眼,他赶忙与不远处整理物资的越仙洲喊道:「师兄你快看天上!」
越仙洲停下动作,仰头望天:「嗯?那个方向是罪恶禁地所在。」
素质闻言,打了个寒颤:「又有妖邪乱世了吗?」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此事那是相当吓人。
「不太像。」越仙洲气凝双眼:「看着像是有人在攻打罪恶禁地,结合已知信息,可————
能是一君通古等人。」
素质询问道:「可要将此事汇报神君?」
「嗯。」
越仙洲化出玄罡天锋,正欲传讯,只见法剑流转灵光,听不出年轻感的声音响起:「元君昊五人牺牲自己将罪恶禁地封印,你们在做事之余,将此事一并传播出去,此举上利各派下利无数苍生,乃是大功绩,便以「胤世五烈」为尊称吧。」
显而易见神君不仅已经知晓而是做出应对。
「是。」
越仙洲与素质齐声回道。
传下法旨之後,玄罡天锋灵光尽敛,越仙洲郑重将法剑收起。
「五名高手牺牲自己才能封印罪恶禁地,确实太过惨烈。」越仙洲不由感慨:「道界面临的压力也能因此减轻不少,待儒门与佛门势力重新在中原擡头,压力还能够进一步减轻。」
事情发生後,越仙洲关注的,不是有多少高手在这个过程中牺牲,而是道真如何从中得利。
将此事定性就是利益之一。
定义善恶,定义真假,以越仙洲自己的实力做不到,但是神君可以,神君的道真可以,因此他能够做到。
掌握话语权掌握的不止是话语权,从前只是普通道生的越仙洲不懂;後来成为玉清宗长老的越仙洲,懂了,但又不太懂;如今,作为初代北芳秀的越仙洲不仅懂了,而且能够实操。
维护道门利益?
维护神君利益!
素质请示道:「请师兄示下。」
「把握时间,按神君所言行事即可。」越仙洲说道:「直接以道真的名义,传消息给各派。」
「是。」
无人知晓具体过程,过程不重要,最後得到的结果才重要。
传出的消息也不用多具体,重点是快,把消息讲清楚的前提下,越快越广越好,虽然道真门人极少,但人少代表效率更高。
短短数日,罪恶禁地被胤世五烈封印的消息便在神州传播开来,传其名号,诵其功绩,初时还有人不相信,但随着神州大地上妖邪骤减,原本不相信与将信将疑的人,都逐渐相信,罪恶禁地被封印了。
此事从侧面证明了道真消息的可信度,进而证明,道真确实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