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靠着窗户,看着站台慢慢退远。顾景琛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车厢里嘈杂的很,吃饭聊天说话还有小孩子的哭闹,说话都要大声,不然还真听不到。
林挽月闭上眼睛,又睁开。
打开万物之瞳扫视周围。视野所及之处,车厢里大部分人头顶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但有几个人的头顶上,飘着刺目的红色数字。
林挽月暗暗数了数。
五个。
不对,六个。
第六个在过道最远处站着呢。
她心里乐了。
这绿皮火车果然是个赚钱宝地。
不过暂时不急,反正下一站还要等一会。
……
林挽月半阖着眼睛靠在窗边,呼吸平稳,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不动声色的拿人了。
最近的一个就在斜对面,隔着过道不到两米。那是个光头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军绿色坎肩。
他脑袋上的红色数字写着一百二十七。
一百二十七。
光头男后面两排,靠窗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瘦子,头顶数字一百。
车厢中段过道边站着一个背竹篓的矮壮男人,数字六十一。
往后,最后一排角落里窝着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紧挨着坐,头顶上的数字分别是九十和一百二。
最远处站着那个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数字最小,只有五十。
六个。
这一节车厢里藏着六人,就金额看,暂时犯事也不是很大。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毕竟现在工厂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算起来也不小了,毕竟是顺便赚钱的。
林挽月心跳都快了两拍。
她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左手从座位缝隙里伸过去,在顾景琛的手心里轻轻划了几下。
顾景琛手指一合,握住了她的手。他没睁眼,也没转头。但林挽月感觉到他调整了坐姿,重心前移,方便随时出手。
可车厢里人太多了,若是硬来,这些人急眼了,倒霉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万一伤着哪个抱孩子的大娘,那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林挽月扯了扯顾景琛的衣服。
男人低下头,女人的嘴巴都快贴到他耳朵上了,呼出的气痒痒的。
“我有个好点子,可以不惊动人。”
她的声音很轻,顾景琛耳根子动了动。
“嗯。”
“跟我去趟餐车。”林挽月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顾景琛也不多问,站起身。
“让让啊,家属要去厕所。”顾景琛压粗嗓子。
他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往过道里挤,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车厢里挺显眼的,旁边的旅客自动往两边缩。
林挽月缩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两人经过光头身边时,林挽月眼皮没抬,脚步自然的从他腿边迈过。
光头正在啃馒头。
他压根没注意从身边挤过去的这对土鳖夫妻。
过道太窄人又多,十多米的过道硬生生挤了快两分钟,两人终于出了七号车厢的尾门,踩上连接处的铁板。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火车的哐当声挺大。
林挽月深吸口新鲜空气,一路过来,差点被车厢里的汗味熏吐。
“还要继续往后走,餐车在第十二节。”顾景琛拉着她的手,步子明显加快。
两人一路穿过八号、九号、十号、十一号车厢。
林挽月一边走一边扫。
好家伙!
几乎每节车厢都能看到红色数字。
她不得不感慨。
火车上简直就是移动的摇钱树啊。
终于到了餐车,这里比硬座车厢宽敞多了,几张四人桌上铺着白桌布,靠里头有个小厨房,飘着回锅肉的味道。
此刻没有客人吃饭,只有一个穿白围裙的厨子在擦灶台。
最里头的小隔间门开着。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里面抽烟,制服上的肩章表明他是这趟车的乘务长。
他眉头拧成疙瘩,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表格,看起来心情极差。
顾景琛带着林挽月走过去,在门框外站定。
“同志,打扰一下。”
乘务长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着老土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他本能的摆手,“餐车还没到饭点,你们回车厢等着。”
说话间他转过头,正好看到顾景琛手中的东西,瞳孔一缩。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搪瓷杯碰翻。
“您二位……”
“坐下说。”顾景琛把门带上,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
乘务长赶紧坐回去。
他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林挽月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笑眯眯的开口。
“同志,我听说最近闹盗窃闹的挺凶?”
乘务长一听这话,忍不住开始吐苦水,“可不是嘛!”
“连着三趟车了,旅客行李接连被偷,投诉信都快把路局办公室堆满了,上面发了话,再抓不到人我这乘务长就得滚蛋!”
“那你运气还挺好的。”林挽月从兜里摸出一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几笔画出七号车厢的座位分布图。
她在六个位置上画了叉,又标注了每个人的外貌特征。
“这六个都是在逃人员,不光有小偷,还有手上沾了血的硬茬子。”
乘务长手里的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他盯着那张图,脸色变幻不定。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就是来帮忙抓人的。”林挽月笑的温和。
“不过人手不够,想跟您借两套工作服,再借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帮个忙。”
“要是你的人手够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车上所有有案底的人抓住!”
乘务长咽了口唾沫,眼神纠结。
他沉默了不到十秒钟,一拍桌子。
“干!”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眼神晶亮。
被投诉的差点丢饭碗的人,遇到救命稻草说啥也得抓住。
他转身拉开隔壁的储物柜。
翻出两套新列车员制服,连帽子都有。
“穿这个,混在乘务员里面,谁都看不出来。”
林挽月接过制服比了比,大了两号,不过无所谓,塞进裤腰里就行。
“老顾,去里面换。”她冲顾景琛扬起下巴。
顾景琛接过男式制服,扫了一眼尺码,倒是正合适。
两人分别在休息室的帘子两侧换衣服。
林挽月动作极快,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景琛在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深蓝色的制服裹住他宽阔的肩背,腰线收的利落,衬着他更加英挺。
林挽月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口那颗扣子扣好。
指尖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
“挺精神嘛,比中山装好看多了。”
顾景琛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勾。
“没正形。”
“我夸你你还不乐意啊?”林挽月理了理他的衣领,退后一步端详。
“嗯,就是个子太高了点,列车员里没你这种身板的。”
“压低肩膀走就行。”顾景琛拉了帽檐,把半张脸遮住。
乘务长已经把自己手下最壮的四个小伙子叫来了。
四个乘务员站成一排。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神。
乘务长三言两语交代完情况,语气压的极低。
“待会儿跟着这两位同志的指挥,让你们干啥干啥。”
“一定要听话!”
四个人齐点头,紧张的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