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真不算难。对八克莱这种横跨政商巫三界的庞然大物而言,悄无声息送走一两个人,比倒掉一杯隔夜茶还轻松。
莉莉从前就提过,若不是老家主压着,她早和缇娜一样,被塞进笼子、钉上标签、摆上货架。
可生在这样的高门深宅里,究竟是福是祸?连风都吹不透答案。
两辆车一路穿行,将近两小时,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山清水秀的旷野。
四下空旷,不见楼宇,只有一片青草起伏的牧场,在远处静静铺展。
“孔先生,请稍候片刻。接下来的路,咱们改乘直升机。”黑衣人垂首解释,语气温恭,生怕对方心生疑云。
也是,荒郊野岭突然刹住,谁看了不绷紧神经?
话音未落,两架民用直升机由远及近,嗡鸣破空而来。机腹上“八克莱”三个烫金大字清晰刺眼,正是这个家族私属的空中坐骑。
趁黑衣人去接应调度,庞有财凑近低声道:“孔先生,直升机一升空,暗卫就彻底脱节了。万一出事,单靠我和沈勇,恐怕护不住您。”
这话扎在要害上。至今没人能百分百确认——这两名黑衣人,是否真代表老家主本人;就算真是,那位传说中慈眉善目的老人,到底是不是莉莉口中那个模样?
可掉头折返?既失礼数,也违本性。孔天成向来不走回头路。
说白了,眼前这场面,像一出精心搭台的戏,锣鼓已响,却不知台上唱的是忠是奸。
倘若整套安排只为哄他上钩,那一旦登机,便再无抽身余地。
庞有财的意思很明白:不上,太险。
孔天成却笑了一声:“当然要上。都到这儿了,扭头就走,岂不是白烧两小时油钱?”
毫不夸张——他此刻分秒之间的身家,真能堆出一座小金山。
耗两小时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临门一脚却怯场?太不值当。
“可是孔先生……”
庞有财刚张口,就被孔天成抬手截住:“你担心得对,但也不是没辙——安全不安全,问一句就能试出来。”
话音落地,他径直走向黑衣人,抬手轻拍其中一人肩头。那人转身刹那,孔天成已开口:“冒昧请教,半道换直升机,图个什么?以八克莱在带英的分量,派一架直飞机场,总不至于办不到吧?”
黑衣人略一怔,挠了挠耳后,没怎么犹豫便答:“孔先生见谅,这一路颠簸,怕您劳神。实不相瞒,这是老家主的意思——他想看看,自己这把老骨头,在家里说话,还有几分算数。”
果然,刚才那些鬼祟盯梢的“老鼠”,正是家族里其他人放出来的。
老家主邀他赴约,动机或许不止一个,但最核心的那个,绝不会错:一个将暮之人,正掂量自己在族内,是否尚存余威。
“明白了,你们忙。”孔天成点点头,转身回到庞有财身边,语气笃定,“放心,验过了,没埋伏。”
庞有财一头雾水——就问了一句话,怎么就敢拍板断定,万无一失?
“再老练的人,撒谎时也难免露馅——眼神飘忽、呼吸错乱、手指微颤,总有一处破绽藏不住。可刚才那人全程坦荡,连真实意图都摊开来讲,说明压根没把我当外人防着。虽说有点被当枪使的意思,但对方是莉莉的爷爷,是她最亲的长辈,我这个晚辈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孔天成脸上依旧挂着温厚笑意,暗卫确实是他的底牌,可没了这张牌,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明知八克莱家族是刀山火海,垂暮的老家主怕也早已威信尽失,他偏要闯这一遭!
险中求胜,本就是赌徒的宿命。
跟摩根财团硬碰硬?随便拉个路人问,八成会笑出声——谁敢招惹这等庞然巨物?可孔天成不仅豁出去了,还悄悄布下陷阱,就等老亨利自己踩进来。
债多不压身,虱多不痒肉;牵一头羊是赶,牵一群也是赶。他倒要看看,八克莱这头巨兽,究竟会咬住他,还是最终被他驯服!
直升机快得碾压地面交通,可即便如此,两架黑鹰仍盘旋了四十多分钟,才掠过起伏的丘陵,稳稳降落在八克莱家族的农场庄园上空。
若换成汽车,怕是天黑都摸不到边。
刚踏出舱门,孔天成便瞥见远处田埂、谷仓、篱笆边,站着不少穿粗布工装的人。
但他们绝非寻常农夫——衣衫虽旧,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势:站姿如松,目光如刃,连抬手掸灰的动作都透着不容冒犯的倨傲。
“孔先生,请随我来。”黑衣人落地后不动声色地挡在孔天成身侧,既遮住了那些人的视线,也没多费一句解释。
用膝盖想都明白:那群人全是八克莱嫡系,说不定里头就有等着割他喉咙的主儿。
可堂堂世界级财阀的掌权者,竟真挽起袖子翻土播种?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疯话笑掉大牙!
世人眼里,有钱人就该躺在金砖上数钞票,哪有蹲地里拔草的理?
这就像告诉古代百姓,丞相大人每天天不亮就扛锄头下田——怕不是要被哄得满街拍大腿!
庄园大得离谱,一眼望不到边。
但说句实在话,这儿的风是甜的,土是润的,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干草混合的清冽气息。就这么信步往前走,腿脚不沉,心也不累。
“咚、咚、咚!”
黑衣人在一座全木结构的二层小屋前叩响房门。
门应声而开。
门口立着个戴银丝眼镜的女人,白大褂纤尘不染,短发利落,神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刀锋。
“医生,孔先生到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女人目光扫过孔天成,声音没一丝起伏:“可以。先消毒。”
话音未落,她已从口袋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喷雾瓶,酒精味刺鼻又干净。
黑衣人早习以为常,立刻摊开双臂,任她从头到脚喷洒一遍。
轮到孔天成时,他也照做不误。
可这次女人没沉默——一边按动喷头,一边冷冷开口:“老家主身体虚弱,禁不起刺激。比如……你身后那位女士。除非,你们并非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