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峰，这位是？”女人收回目光，声音放软了些。
乔志峰刚张嘴，旁边高个子男人抢先接话：“粉丝吧？现在志峰火了，追着跑的人多。”
桌上几人神色松下来，带点敷衍的客气。
孔天成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这几人凑一桌，谈不上熟络，也谈不上生分。像是硬凑出来的旧识，彼此之间绷着一层薄纸。
乔志峰脸一沉：“你们先走吧，我有事。”
高个子嗤笑一声：“行啊，翅膀硬了，赶人了？”
另两人跟着搭腔：“当年你抱着资料夹蹲我们俱乐部门口求进门，可不是这口气。”
“没我们收留，你能站上领奖台？”
乔志峰手指按在杯沿，指节泛白。
他抬眼，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地：“高斌，当年我签的是成绩对赌协议，不是施舍合同。我拿下的三届全国冠军、两场亚洲杯积分榜首，俱乐部靠这些拿了多少赞助？后来你们把我转卖给东山车队，账目我都留着。钱到账那天，我们就两清了。”
他停顿两秒，“今天碰上，当老同事打个招呼，也未尝不可。可你们一上来就踩着我往上垫脚，还指望我笑着接住？”
孔天成静静听着，眸色微深。
高斌脸色涨红，梗着脖子：“乔志峰，你现在挺横啊？”
孔天成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你名字叫什么？”
高斌一滞。
孔天成没等他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桌面：“说话前，先搞清自己站在哪一级台阶上。”
高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一响，大步朝前迈。
才跨出半步，一只手臂横在面前，纹丝不动。
保镖比他高出一头，手稳如铁闸。
孔天成没再看他，只朝保镖颔首：“扔出去。”
高斌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被攥住。七十公斤的身子被拎离地面，几步拖到门口，胳膊一松，整个人踉跄摔在台阶上。
剩下几人僵在原地，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孔天成目光扫来：“还要我请第二遍？”
一人喉结滚动，低声道：“志峰，这人……”
乔志峰答得干脆：“我老板。”
空气骤然一紧。
他们知道乔志峰的老板是谁……这座山庄的持有人。光是土地估值，已远超百亿。刚才那些话，换个人早该被保安架走，而孔天成只让保镖动手，连一句重话都没多说。
最先开口的女人垂下眼，指尖捏着吸管转了半圈，没再抬脸。
三人起身，沉默退场。
孔天成对乔志峰说：“坐。”
乔志峰扯了下嘴角：“让您见笑了。”
“不是笑话。”孔天成端起水杯，杯沿轻碰唇角，“他们对你什么样，不取决于你记不记得从前，而取决于别人还敢不敢把你当从前那个人看。”
他顿了顿，“等你戴上世界冠军的金头盔，再回来看这一桌，就会明白……敬意从来不是给过去的，是给站上去的那个人的。”
乔志峰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孔天成不再提刚才的事，转向乔志峰：“倒巧，正要找你。”他语速平实，把刘成仁租车出事的经过简明说了。
乔志峰一怔：“您打算怎么处理？”
“赔一辆新车。”
“明白，孔先生。”乔志峰当即应下，转身就走。
他刚出门，孔天成目光扫向清吧吧台……那儿站着个调酒师。
女人正把一杯酒推给客人，抬眼时，恰好与孔天成视线相接。
眉骨高、鼻梁直、唇色浅淡，和上次刺杀乔志峰的艾丽丝完全一样。那是龙清清，阿力安排进来的内线，假扮艾丽丝混入山庄潜伏的杀手团伙，为的就是顺藤摸瓜，端掉整个组织。
孔天成举起酒杯，朝她虚碰一下。
她回以浅笑，指尖在吧台边缘轻轻一叩，随即继续擦杯子。
这点默契，连半秒都没多留。
孔天成心里盘算：龙清清那组人盯得怎么样了？阿力那边该有数。
没等他起身，龙清清已端着一杯鸡尾酒走近，将杯子搁在他手边，声音压得低而软：“请慢用。”
孔天成抬眼：“谢了。不过别对我摆这副样子……面具再真，也遮不住你是谁。说正事。”
她眼尾微扬，笑意一收：“酒吧里有对方的人。他们准备在F1赛道动手，时间就在今天。细节我还没摸清，但已同步给阿力。等他们出发，我和他们一起行动，阿力带人跟进，当场截断。”
“太早收网，容易打草惊蛇。”
“不怕。”她语气轻快，“大不了再做几张脸。”
孔天成嘴角微动：“我就等着看……他们老大发现，自己亲手点的‘人’全是假的，嘴张一半，话卡在喉咙里那副样。”
龙清清重新弯起眼睛：“老板放心，差不了。”
孔天成静了一瞬。艾丽丝这张脸确实够味，可龙清清摘下面具那天，他见过一眼……更利，更亮，像未出鞘的刀。
后来再没机会见第二面。
“去吧。”
她点头，转身回到吧台，很快又随另一名调酒师从后门离开。
孔天成起身离座，步子不急不缓。他看见阿力带着一队人从车展中心侧门出来，方向正是赛道外围。
他刚踏出清吧，阿力远远望见，脚步一顿，眉心拧紧……这事他没报备。
孔天成摆摆手：“龙清清说过了。我跟你们一道看看。”
阿力立刻下令：“围紧老板。”
四名保镖即刻上前，把他护在中间。
阿力打开手持监控屏，领着三十多人翻过赛道旁的矮坡，钻进山林。
孔天成踩着碎石往上走：“呵呵，又来这一套。”
山野刚隐下人影，赛道发车灯亮起。引擎轰鸣声炸开，赛车如离弦之箭射入弯道。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没人留意山坡上无声掠过的黑影。
刘成仁的迈凯伦冲在最前，车身锃亮，价值一千多万。乔志峰的阿斯顿马丁稳稳咬住车尾。
刚过起点五十米，刘成仁还咧着嘴，方向盘忽然被斜里一顶……不是碰撞，是精准的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