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第三批赛车拐过弯道。高斌带头，副驾上坐着几个熟面孔，都是之前跟乔志峰混过的。
他们本想追上乔志峰较量一把，结果连尾灯都没追到。刚转过弯，前头两辆车横在赛道中间，几十号人围在旁边。
出事了？又撞车了？
车速本能降下来。
高斌眯眼一瞧……是孔天成。乔志峰那个老板。
脸上顿时沉下去。上次在清吧，当着那么多人被拎出去丢在街边，他连嘴都不敢犟一句。面上忍了，心里早把名字刻进刀鞘里。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阿力身后那一排人……黑衣、短发、站姿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养打手？还是养杀手？
他后颈一凉。
紧接着“砰”一声闷响。
阿力抬手两枪，两个黑衣人应声栽倒。
枪声未散，孔天成忽然抬眼，朝这边扫来。视线冷、直、准，像刀刃刮过眼皮。高斌和他对上那一瞬，脚底板猛地一抽，右脚死踩刹车……轮胎尖啸，车身猛顿。
孔天成也认出他来了。
乔志峰那帮没喂熟的旧识。
没想到，就一眼，人就吓成这样。
高斌裤裆也热了。
他原以为，得罪孔天成，顶多就是丢脸；现在亲眼看着他抬手要人命……什么清吧、什么面子、什么圈子规矩，全碎了。
原来不是不能动你，是懒得动。
他手指发僵，喉咙发干，只觉得胸口压着块铁。
孔天成见人越聚越多，朝阿力颔首：“收场，撤。”
几十号人动作利落，抹掉痕迹，扶着孔天成攀上赛道旁陡坡，三两下翻上石壁，钻进山林，再不见人影。
高斌后面几辆车才陆续赶到。
见他车歪在路边，都以为爆胎或者熄火，纷纷下车查看。
一抬头，全愣住……高斌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却咧着嘴笑，笑声发虚：“他没杀我……真没杀我……”
几人面面相觑。
“斌哥，你咋了？”
“快走！”高斌突然吼一嗓子，猛踩油门，引擎轰鸣着冲向终点。
剩下几人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往前看，赛道上还停着两辆赛车。
他们走向邱建锋那辆，先看到车窗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是刚才跟孔天成说话的那个。她冲他们笑了笑，问：“先生，刚才这儿出什么事了？”
邱建锋坐在驾驶座里，眼睛发直，嘴里反复念叨：“我没死……他放我走了……哈哈……”
几人互看一眼……怎么跟高斌一个样？
这时郑恺光从自己车上下来，几步走到邱建锋车旁，抬手“咚咚”两拳砸在车窗上：“你还想留在这儿等死？”
邱建锋浑身一哆嗦，钥匙插进点火孔，车子窜出去，扬起一溜灰烟。
那几个同伴全看在眼里。
郑恺光转身时，朝他们淡淡扫了一眼。
没人说话。没人动。
可就在那一眼落下的刹那，几个人齐齐后退半步……不是怕他，是怕他眼里映出来的那个孔天成。
“走！”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几人转身就跑，连车都不回，直接跳上同伴座驾，油门到底，朝着终点狂奔。
终点站。
乔志峰刚下车，拧开瓶盖灌了口水。FI赛道确实难缠，可那台超跑的反馈太干净了……转向不拖泥带水，油门一踩就有回应，底盘稳得像钉在地上。要不是围栏外全是人，他真想吼一声痛快。这车，是他开过最顺手的一台。想到往后能常来练，他下意识朝孔天成的方向看了眼，喉结动了动，没出声，但心里已经把话钉死了：
“孔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国际车王，我拿定了。”
话音落，高斌他们的车队也陆续驶进终点区。
乔志峰刚抬脚往前走，迎面就撞上高斌。他本以为对方会冷笑两句，或是甩句酸话……毕竟从前在训练场，高斌从没少挤兑他。可高斌一见他，瞳孔骤缩，嘴一张，尖叫还没全出来，人已转身往回冲，连头盔都没摘，赛车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上，引擎声都没熄，就猛打方向拐出了视野。
旁边几个跟车的助理和机械师也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乔志峰问：“他怎么了？”
没人接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摇头，后退半步，转身就走；另一个伸手拽了拽同伴袖子，两人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维修通道。
乔志峰站着没动。刚才高斌扑过来那一瞬，他听见对方压着嗓子说了句：“他真带人来了……就在后面！”
……就为几句闲话？
可高斌跑得比兔子还急，抖得像筛糠，不像是演的。
乔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轮胎灰的鞋尖，又抬头扫了眼空荡荡的维修通道口，没再追问。
下一秒，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们从各个方向涌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国际赛临近，谁都知道乔志峰是今年最大变数。
人群里，张友德正用胳膊肘顶开挡路的人，往前硬拱。
……
孔天成回到车展中心，推开小薇办公室的门。
五具尸体刚抬走，阿力手下已把人皮面具套好。五个保镖站在墙边，站姿、衣褶、领口折痕，连左耳垂上那颗痣的位置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孔天成目光扫过去，点了下头。
“继续潜伏。散了。”
人影一晃，屋里只剩阿力和两个贴身随从。
“叫张友德进来。”孔天成说。
阿力应声出门。
小薇刚签完刘成仁的赔偿协议，手机震了三下，是安保部发来的实时警报：记者群突破外围缓冲区，正向主赛道东侧集结。她抓起对讲机，带着四名保安快步赶过去。
“他们怎么进来的？”她问领班。
山庄准入只认两样：电子通行证，或董事长亲笔签发的邀约函。她没发过，也没听说有这类邀请。
“跟着日航娱乐的模特团混进来的。”保安答。
小薇立刻反应过来……度假山庄开业典礼在即，确实请过一批媒体。但她皱眉：“模特团走的是南门红毯通道，这群人却从北侧维修通道绕进核心区……”她顿了顿，“非游客区域，无证不得入。把人请出去，统一导至行政楼接待室，提供茶水，登记身份，不准放行。”
保安立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