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财盯着张常林背影，低声说：“他肯定进不了山庄。”
张常林身上还套着森林护工那身灰蓝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肩线也塌了半边……这身打扮，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刘敏轻叹一口气。她头一回踏进山庄时，也被拦在门外，查了三遍身份证才放行。
换作自己，若手里的A级通行证能多带几个人，她早把张常林拉进去了。
张常林本是来买米面油盐的，远远望见山庄大门上鎏金匾额、两排笔挺保安，脚下一顿，转身想走。刚抬腿，就被门口那人伸手拦住：“请出示通行证。”
他没多话，默默掏出来递过去。
保安扫了一眼，眼皮一跳，又凑近细看证件照片和姓名栏，再比对张常林本人……眉眼、鼻梁、左耳垂那颗小痣，全对得上。
怕不是哪位不露声色的主儿。
保安立刻双手奉还，还朝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不到半分钟，一辆银白观光车就稳稳停在张常林脚边。
A级通行证，就这么个待遇。
孙有财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扭头问刘敏：“你瞧见没？刚才那人……真有A级证？听说得资产过亿，验资报告盖章齐全，才能批下来？”
刘敏从包里抽出自己的通行证晃了晃：“我也有。可我没一个亿。”
孙有财更来劲了：“哎哟，你那部片子，我可是投了三千万！孔先生当时拍胸脯说要参投，后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这证，到底哪儿来的？”
刘敏摇头：“不能说。”
她自己都稀里糊涂……前天刚办完入住，前台直接塞给她一张A级证，还附赠三天总统套房房卡。
自打进了山庄，事事顺当。她只盼这份运气，真能帮她把东港娱乐拿回来。
孙有财没再追问，转而聊起电影的事。刘敏接上话：“导演安德生合同已签，就等你那边资金到位。今晚，能凑齐五千万吗？”
“包在我身上！”孙有财拍大腿，“我认得个人，今晚在这儿赴宴。只要我能混进去，当面开口，五千万，板上钉钉！”
刘敏笑了一下：“但愿一切顺利。”
话音未落，山庄入口又进来几人。
刘敏下意识抬头，脚步一滞。
孙有财见观光车到了，催她：“车来了，快上啊！”说完察觉她眼神不对，顺着望去：“那几个，你熟？”
刘敏扯了扯嘴角：“我认得他们，他们不认得我。领头的是钱大震，你该看过他导的片子。”
孙有财眯眼打量：“哦，是他！《赤焰》《山河图》我都看过。”
真人倒是头回见。
“大成啊，这地儿新开不久，今儿晚宴热闹得很，圈里有点分量的，基本都到。”钱大震边说边用力拍庄大成肩膀，掌心落下去，沉实又热络。
旁边几位导演也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语气像长辈夸自家出息的晚辈。
庄大成进了钱大震这个圈子后，档期排到明年开春。单是孔天成砸进《英雄无归》的十个亿，再加上孔天成亲自站台，就够让这群老前辈另眼相看了。更别说，庄大成拍过的短片，真有人拿去戛纳展映过。
钱大震心里清楚：往后十年扛大旗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
刘敏想搭个话茬，正巧观光车停稳，钱大震一行也走到近前。她笑着开口：“车上还有空位，不介意的话，一起坐？”
几人一怔，上下扫了她两眼。钱大震很快笑了：“那就谢了，美女。”
又拍拍庄大成：“走，大成，上车。”
刘敏和孙有财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这年轻人，在导演堆里，怎么这么吃香？
刘敏脑子飞转：没听过这名字，也没在业内报道里见过他。富家子弟？想借钱导名气下场试水？
可不对。钱导的片子动辄五四亿起步，这人看着二十出头，真有底气往里砸钱？还是说……背后另有靠山？
她多看了庄大成两眼。
庄大成也停步，目光在刘敏脸上停了两秒。那眼神不陌生，却一时抓不住源头。
观光车缓缓启动。
钱大震他们聊得热乎，刘敏和孙有财坐着没插话，只侧耳听着。
孙有财悄悄碰她胳膊：“听见没？庄大成也在拍《英雄无归》，跟咱们重名了。”
刘敏点头。她听清了。
车到地方，钱大震下车前冲她点头：“谢谢啊。”
刘敏笑着应声，没递名片……这时候硬塞，反倒惹人烦。
其他人陆续下车，庄大成落在最后。临迈步，他又回头，盯着刘敏看了两秒。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问。
刘敏摇头：“没见过。”
庄大成耸耸肩：“可能记岔了。”
庄大成走后，孙有财才坐上观光车，嘴角扯了扯，声音低低的：“你瞧人家……一部片子，大佬直接砸十个亿。咱们凑一个亿，跟扒树皮似的。同叫《英雄无归》，怎么差得这么远？”
刘敏叹口气：“还能咋办？”话刚出口，自己先笑了下，摇头。
孙有财嗓门没压住，那句“同叫《英雄无归》”飘进了刚转身的庄大成耳朵里。他脚步一顿：他们也投了部电影？也叫这名字？
倏地，脑子里跳出一个人……刘敏！
孔天成给的资料里，有她照片。当时还特意标注：方便辨认。
“走咧，大成！发啥愣？晚宴快开了！”钱大震一把搭上他肩，半推半揽，把他带进FI赛道观景区。这儿是主会场，眼下全腾出来办晚宴，长桌铺开，灯光打亮，人声还没起，气场已满。
庄大成没再琢磨，心说：人在这儿，迟早碰得上。
……
张常林坐观光车进山庄，车轮碾过石板路，两旁楼宇层层叠叠，檐角飞翘，他没多看，只觉这地方太大、太静，静得有点沉。
司机问：“先生，想去哪儿？”
他顿了顿：“附近有超市吗？买点日用。”
司机侧头瞥他一眼，没多问，调转车头就走。
车停稳，司机指着前方一块蓝底白字的路引牌：“超市就在下个站点，顺着箭头走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