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张常林下车，低头看牌子，一抬眼，撞上个人。
“哎哟！走路不长眼啊？”张友德捂着额头往后退半步。
张常林比他高出一头，对方额头刚好磕在他锁骨上。
“对不住，真没看见。”张常林赶紧抬手，“那个……超市往哪边走？”
张友德摆摆手：“算了，你也去超市？”
他上下扫了张常林一眼……灰蓝色工装，袖口磨得起毛，胸前别着“护林员”铁牌。眉头一挑，没吭声。可在这满山金卡银卡的地方，这身打扮倒让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跟我走吧，顺路。”他说完转身就走。
超市门口，张友德停下：“到了。”
千把平米，不算大，但灯全亮着，玻璃窗里白光晃眼。
“你自便，想拿啥拿啥。”他把人领进门，转身就走。
他早算明白了：山庄里，吃一顿六千八，住一晚抵半月工资，连瓶水都翻三倍。A级通行证那一万块免费额度，看着多，眨眼就没了。刚才为见池慕情，硬挤进那家自助餐厅，光一个座位号就掏空小半预算。好在饭没白吃……套出几条消息，短信已发给孔天成。
可也让他看清了：超市，是整座山庄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日用、零食、瓶装水……贵是贵，但比起别处，已是白菜价。省一分是一分，任务结束前，能把一百万预算多抠出多少，全靠这儿。
省钱，就是挣命。
他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结账时才发现张常林也在收银台前。
“你也要买日用品？”张友德一愣，“就拿这点？”
张常林苦笑：“太贵了，我工资不够垫。”
他把三包挂面、两卷纸、一瓶洗发水搁台上：“麻烦结一下。”
收银员刚要开口问会员，旁边人脸识别屏“滴”一声亮了……姓名：张常林；等级：A级；余额：9987元。
她抬眼，又低头，再抬眼：“您是A级会员？就是……A级通行证持有者？”
张常林摸出卡片递过去：“是这个吧？”
收银员核对完，目光在他工装上停了两秒。要不是系统弹窗跳出来，她真以为这卡是捡来的。
张友德凑近，压低声音：“哥们，A级会员每月一万额度，你不知道？”
张常林摇头。
张友德立马拽他胳膊：“走！今儿教你花明白……一分不留，全清零！”
他自己这张卡，是孔天成点头批的。眼前这位……怕也是走的同一条线。说不定，就是孔先生安在这儿的眼线，身上背着活儿。
半小时后，两人拎着七八个袋子走出超市。手推车塞不下，店员干脆送了一辆……崭新锃亮，轮子滚得稳。
“就这儿等车。”张友德站到广场站牌下。
张常林应了声，抬头望远处山上。那边观景区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像隔着一层雾。
张友德笑笑：“那种场子，咱不凑热闹。”他低头瞅瞅手推车里堆满的挂面、纸巾、泡面桶，又笑，“可该有的，一样不少。”
两人坐在长椅上歇脚。张友德斜眼一扫广场对面……
那条美食街冷冷清清，摊位大多关着，只有几个穿围裙的人来回擦桌子。他一眼就盯住了徐威光，正蹲在第三家铺子后门，低头抽烟。
这个人今天中午跟池慕情吃饭时见过。是池慕情参加的那档户外综艺的导演，姓徐，叫徐威光。眼下他带着一队人在这条美食街搭设备、拉线、摆机位，明早节目要在这儿录。
张友德脑子里“咯噔”一下……自己前两天递到孔天成手里的那份情报，正是关于这条街的异常动向。
真这么巧？自己刚踏进来，人就到了？
孔先生八成一会儿就来！
念头刚落，徐威光手下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朝他们走过来，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两位师傅，现场正在调度，观光车停靠点临时调整，麻烦移步别处等车。”
张常林立马往后缩半步，脚跟都抬起来了。张友德却一把按住他胳膊，没让他动。
他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硬卡，指尖一弹，卡片在灯光下反出一道冷光……A级通行许可，右下角烫着钢印。
那人眼睛一眯，立刻低头：“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话音未落，徐威光本人已经快步穿过人群，一眼认出张友德……中午饭局上，这记者就坐在池慕情斜对面，记性好得很。他笑着伸出手：“哎哟，张老师！自己人嘛！”又猛地转身，冲手下扬声喝道：“这儿先放一放，去东头那几段布光！快！”
人散干净了，徐威光才堆起笑，凑近两步：“张记者，今儿可多亏您捧场啊。”
张友德只颔首，没接话。这位徐导跟池慕情称兄道弟，而池慕情和孔天成之间什么关系，圈里谁不清楚？张友德心里门儿清：沾上这人，等于往火堆边站。更别说……他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今晚这条街要炸锅。孔先生怕是已经在路上了。若被孔先生看见自己跟他有说有笑……后果不用想。
张常林忽然低声道：“车来了。”
“徐导，不耽误您忙，我们先走。”张友德转身就走，连余光都没留。
可来的不是一辆观光车。
是十几辆，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口。
张友德扫了一眼，心口一沉……车上下来的人，他熟。黑西装、寸头、走路不晃肩，左耳戴单只银钉……全是孔天成贴身带的保镖。
果然来了。
再看徐威光还赔着笑想搭话，张友德肚里冷笑：你这导演，怕是要导到牢里去了。
观光车最前面那辆缓缓刹住。孔天成推门下车，目光掠过张常林，最后落在张友德脸上。
他对身旁阿力说：“人先控制住，一个别漏。”
接着转向张友德，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都像静了一拍：“张记者，有些热闹，凑不得。”
张友德后脖颈一凉，嘴上干巴巴：“孔先生，真……真不是我找来的。”
孔天成又看向张常林，嘴角微抬：“张护工，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