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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朕的大孙没了,咱要这天下陪葬!

    金陵城里的日头,晒的人骨头缝里都发懒。

    王五骂骂咧咧,一脚踹在打瞌睡的新兵蛋子屁股上。“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这他娘的是午门!天子脚下!”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一骑快马卷着漫天黄土,疯一样直撞过来。

    那马嘴里喷着白沫,眼瞅着就要力竭倒毙,马上的人更是个血葫芦,一身烧的稀烂的飞鱼服,左胳膊软塌塌地垂着,骨头断了。

    王五刚张嘴想吼,那骑手压根没减速,直挺挺地朝着紧闭的宫门撞来。

    “拦住他!”王五的后颈汗毛当场全炸起来。

    “砰!”

    一声闷响,那匹马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撞碎门栓。

    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顾不上满身的伤,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黑竹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宫城深处嘶吼:

    “泉州!黑龙令!八百里加急!!”

    “报——!!”

    喊完,人一歪,昏死过去。

    王五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黑龙令。东宫最高警讯。

    天,塌了。

    。。。。。。。。。。。。。。。。。。

    金陵城,奉天殿。

    老朱正得意的看着在大殿里正在缓缓跑动的朱文域,几个太监正在喊着:“小祖宗啊,您可小心点,别摔倒。”

    朱文域正是朱雄英的儿子,已经两岁半!

    朱元璋越看越欢喜,这调皮的劲像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变了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拂尘都甩飞了,直挺挺跪在御阶下。

    “陛……陛下!午门急报!”

    御座上,朱元璋的脑子里,全是那臭小子的信,说在泉州吃了种叫“蚝烙”的吃食,味道绝了,回京要亲手做给咱尝尝。

    这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

    “什么事,慌成这样。”朱元璋睁开眼,有点不快。

    那小太监哆嗦着,把那个染血的黑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泉州锦衣卫……黑龙急报!”

    整个大殿,所有吵闹,一下就没了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根小小的黑竹筒上。

    朱元璋脸上的那点暖意,僵住了。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那个竹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

    御书房,所有人都被赶出去。

    朱元璋抱着朱文域坐在那。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绢布,是蒋瓛的亲笔。上头的字扭的跟虫子爬似的,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子丢了魂的绝望。

    信上废话不多。

    军器监,炸了。

    码头,死士。

    白虎,战死。

    十二内卫,死绝。

    最后,只有一句话。

    【……于爆心三丈焦土之内,寻的殿下龙袍碎锦一片……臣,万死……】

    龙袍碎锦。

    那袍子,是去年他过寿,大孙亲手给他披上的。那小子说,皇爷爷,你老了,该享福了,咱爷孙俩,的让这大明江山,传到万万年。

    朱元璋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马妹子。

    他想起了标儿。

    他又想起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梗着脖子说“皇爷爷,孙儿没死”的大孙。

    全想起来了。

    这天下,是他一刀一枪砍出来的。可这天下,也是他一个人的牢。

    婆娘没了,最稀罕的儿子也没了。好不容易,老天爷把大孙还给他。

    他看着大孙平辽东,开天竺,国库里的银子堆成山。他看着军户们脸上有了笑。

    他学着当一个享清-福的老头,甚至开始抱重孙。

    他以为,这好日子,能过到他闭眼那天。

    没了。

    又他娘的没了。

    朱元璋的脸上,没一点表情。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把还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朱文域放下来,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柄剑鞘磨的发亮的旧剑。

    他亲手把它摘了下来。

    这是他当年过江时,砍人用的剑。当了皇帝,就再没碰过。

    “嗡——”

    朱元璋提着剑,走到那张用了几十年的御案前。那是整块金丝楠木做的。

    朱元璋举起了剑。

    没有吼,也没有骂。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一剑劈下。

    “咔嚓——!”

    御案,从中间断成两截。笔墨纸砚,滚了一地。

    。。。。。。。。。。。。。。。

    殿外,汤和带着几个跟着朱元璋一辈子的老兵,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御书房里,安静的吓人。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吱呀——”

    门开了。

    朱元璋从里头走出来。

    他没穿龙袍,换了一身半旧的黑色常服,就是乡下田埂上最常见的那种。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剑,剑鞘上的鲨鱼皮都磨秃了。

    汤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过江剑”!

    是当年陛下还是个红巾军小头目时,在滁州砍人头的家伙!这柄剑,自打定了金陵,就再也没出过鞘!

    “都跪在这儿干啥?等咱发丧吗?”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也没有起伏,像一口冬日里的枯井。

    汤和听了,却觉着比三九天的寒风还扎骨头。他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怒,没有悲,没有光。

    是一片死灰。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殿外候着的凤翔侯张龙身上。

    “张龙。”

    “臣在!”张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作响。

    “京营,封好了?”

    “回陛下!一只耗子也钻不进来!”

    “好。”

    朱元璋点点头,提着剑,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殿外。

    “备马。”

    “去紫金山。”

    汤和和张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极致的惊骇。

    紫金山?孝陵?

    。。。。。。。。。。。。。。。

    紫金山,孝陵,山道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京营都指挥使江阴侯吴高骑在马上,跟在那个黑色的身影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没坐龙辇,也没让仪仗跟着,就骑着一匹老掉牙的战马,一个人在前面闷头走。

    江阴侯吴高觉着,自己护卫的不是大明的皇帝。

    是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那股子从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不是龙涎香,是坟土和铁锈的味儿。

    山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京营最精锐的甲士,可他们手里的长枪,都在抖。没人敢看陛下的脸。

    江阴侯吴高偷偷瞥了一眼。陛下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跟谁说话。离的太近,他听清了。

    “妹子,咱对不住你。”

    “标儿,爹对不住你。”

    “大孙……是爷爷没用,又让你走了一遍……”

    江阴侯吴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起来,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呵呵,管他叫“吴爷爷”的皇太孙。想起了殿下从辽东送来的貂皮,说是天冷了,给几位老将军暖暖身子。

    想起了……江阴侯吴高不敢再想。

    前面的马,停了。

    孝陵神道那巨大的石像生,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神道尽头,一个穿着普通卫所指挥使官服的老将军,带着十二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兵,跪在那里。

    “臣,孝陵卫指挥使,冯胜,叩见陛下!”

    冯胜把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陛下跟他说,冯胜啊,咱信不过别人,咱的婆娘,咱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咱以后,也的来这儿。你给咱看好家。

    所以,他守了二十年。

    守着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坟,也守着一个只有他和陛下知道的秘密。

    今天,陛下回来了。

    不是为了祭拜。

    冯胜抬起头,看见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

    “开陵。”

    朱元璋从马上下来,声音沙哑。

    冯胜的心脏被这两个字攥的生疼。

    “陛下……”

    “咱说,开陵。”朱元璋又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过江剑”插在地上,“咱的大孙没了,咱要这天下,给他陪葬。”

    冯胜的眼泪,当场就下来,没再问,猛地站起身,转身,对着那座巨大的宝顶,发出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咆哮。

    “开——陵——!”

    十二名老兵同时起身,从怀里摸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出一段苍凉、古怪的号音。

    号音在山谷里回荡。

    下一刻,整个孝陵,活了。

    陵寝两侧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块块伪装成山石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地府,开门了。

    原本寂静的陵区,从地下,从山体里,涌出无数穿着黑色铁甲的士兵。

    他们没有旗,没有号,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三万人。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神道。

    吴高和汤和以及带来的京营甲士,全看傻了。他们守在紫金山下,竟不知这山里,还藏着这样一支军队!

    朱元璋在冯胜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通往地宫的台阶。

    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地宫。

    那是一个比京城武库还要大十倍的地下军械所!

    “后……后膛枪?”郭英身边一个来自神机营的老将,失声喊出来!

    更多的东西,被从黑暗中推出来。

    一种比神机营的将军炮更粗、更短的火炮,炮尾同样有可以开合的机括。

    还有一种车轮上架着十根枪管的怪物,旁边堆着一排排装满弹药的铁匣子。

    重型连珠铳!

    三万黑甲死士,在地下广场集结。他们从军械架上取下武器,动作熟练,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朱元璋站在高台之上,冯胜侍立一旁。

    “冯胜。”

    “臣在。”

    “咱养了你们三十年,吃的,是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用的,是咱从国库里偷出来的。”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响。

    “咱没让你们去打过仗,没让你们见过血。”

    “因为,你们不是给大明活人准备的。”

    “你们,是给咱,还有咱的婆娘、儿子、孙子……守护他们的。”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三万张被黑色面甲遮住的脸。

    “今天,咱的大孙,死了。”

    “咱不等了。”

    “咱要你们,现在就去死。”

    他举起手,指向南方。

    “提兵,南下,福建。”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不留俘虏。”

    “不听辩白。”

    “遇城,破城。遇人,杀人。”

    “给咱……把福建那块地,从咱大明的版图上,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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