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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朱允熥:想换天?问过我手中的剑!

    孝陵神道上的风,带着股子从地底下翻出来的土腥气。

    张龙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可眼前这支从山里头钻出来的军队,觉着自己成了个刚上阵的新兵,手心全是腻汗。

    三万人,没一个吭声的。

    他们的步调合一,行进间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身上那套黑的发亮的铁甲,样式古怪,关节处全是细密的甲叶子连着,瞧不出半点缝隙。

    手里提着一种更短、更粗的黑铁管,上头装着明晃晃的刺刀。

    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张龙心里头发毛,手底下那帮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京营大爷,这会儿一个个跟见了阎王爷似的,嗓子眼发紧,不敢出大气。

    “站住!”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炸响。

    张龙扭头一看,是自己麾下的千户赵石头,家里三代京营军官,性子又冲又傲。赵石头带着一队人,硬着头皮拦在那支黑色军队前头。

    “哪个卫的兵?兵部勘合、五军都督府的调令呢?!”赵石头按着腰刀,扯着嗓子吼,给自己壮胆。

    那支黑甲军,队伍最前头,那个身形枯槁、穿着孝陵卫指挥使官服的老将军冯胜,只抬了一下手。一个同样穿着黑甲,但头盔上有一道红缨的副将,从他身后走出。

    副将没说话,就那么一步步走过去。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赵石头让那股子压力逼的脸面挂不住,伸手就去抓那副将的肩膀。

    黑影一闪,赵石头人就躺下了,喉咙上抵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刀刃离他的皮肉不到一指宽。他那把还没出鞘的腰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个红缨副将的手里。

    副将掂了掂手里的刀,随手扔在赵石头脸上。

    “锵啷”一声,像是扔了块废铁。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京营这边,上百号人,没一个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张龙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认出来了,那是神机营在试的格斗术,可这人用的,比神机营的教头快了十倍!

    这支军队……是怪物!

    冯胜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转向张龙。

    “张侯爷,陛下有旨,孝陵卫即刻南下。沿途所有兵马、城池,胆敢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张龙嘴巴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龙看着那三万黑甲死士绕过他的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向南方的官道。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淬出来的杀气,让整个紫金山都冷了下来。

    。。。。。。。。。。。

    北平,新都行宫,奉先殿。

    殿里还带着新刷桐油的味儿,王淑正带着几个女官,核对从辽东新送来的屯田账目。

    那是他走之前亲手交代的,一笔一画,都关系着几十万军户的生计。

    “娘娘,南边……金陵来的加急。”

    一个太监手脚并用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上面用金线缠着,还挂着一道明黄的封条。

    是东宫的最高密级。

    王淑的心口猛地一抽。

    她接过木盒,打开封条,里面是一卷绢布。她慢慢展开。绢布上寥寥几行用血写成的字,字迹潦草,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

    【泉州遇刺,尸骨无存……朕的大孙,没了……】

    王淑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

    她没哭,也没喊。周围女官和太监的惊呼,她一个字也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只是站在那儿,人钉在了原地。

    他走了?

    那个总在她面前耍赖,说要她管一辈子账本的男人。

    那个把一件带着他体温的龙袍,披在她身上,说“以后,你就是咱大明的皇后”的男人。

    没了?

    殿里的空气,安静的能听到她胸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那卷明黄的绢布,也染红了地上崭新的金砖。

    王淑的身子,软了下去。

    她最后的念头里,是那年春天王家后院,那个穿着一身布衣的少年,笑着对她说:“我叫周山,周天之山。”

    “娘娘!”

    “传御医!快传御衣!”

    整个奉先殿,乱成了一锅粥。

    吴王朱允熥的院子,死一样安静。小顺子跪在书房门口,腿都麻了,可不敢动。

    自打宫里传出太孙妃娘娘吐血昏厥的消息,整个北平就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几个前元投降过来的老臣,已经聚在一块,嘀咕着什么“天命无常”。宫里的几个大太监,也开始阳奉阴违,对东宫的旧令爱搭不理。

    可吴王殿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水米未进。

    小顺子心里头跟猫抓一样。主心骨没了,您再不站出来,这新都的天,真要变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顺子猛地抬头。

    走出来的,是一尊披着冰冷铁甲的战神。

    朱允熥换上了一整套玄色重甲,手里提着一柄出了鞘的长剑,剑刃上,映着他那双再无半分少年气的眼睛。他没看小顺子,径直朝着王府外走。

    “殿……殿下,您这是……”小顺子手脚并用地跟上去。

    朱允熥的脚步,没停。

    奉先殿乱糟糟的,太医在给皇嫂施针,宫女太监哭成一团。殿外,几个穿着绯袍的文官,正围着大太监王瑾,喷着唾沫星子吵嚷。

    “王公公!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孙殿下……储位空悬,当务之急,是请奏金陵,早立新储啊!”

    “是啊!依老臣看,秦王、晋王两位殿下,皆是太祖嫡脉,可当大任!”

    王瑾一脸为难,拿着拂尘,不住地擦汗。

    朱允熥提着剑,从他们身边走过,那几个文官看见他这身打扮,都吓了一跳,纷纷闭嘴,躬身行礼。

    朱允熥径直走到殿内,走到那两个正在交头接耳,脸上藏不住喜色的小太监面前。他认的这两个人,是大哥在时,就喜欢嚼舌根的东西。

    朱允熥没说话。

    挥剑。

    两颗人头飞出去,脸上还挂着不解,滚到廊柱边上才停住。血,溅在旁边一个青花瓷瓶上,那青白色的瓶身,多了几分妖异。

    “啊——!”

    满殿的哭嚎,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都傻了。

    朱允熥甩掉剑上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大哥用命教我,先杀后问!

    朱允熥走到殿中,从怀里掏出一支纯金打造的令箭,狠狠砸在地上。令箭上,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皇兄临行前有令!”

    朱允熥的声音不带人味,又冷又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孤,监国!”

    朱允熥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吓傻的文官、太监脸上一一扫过。

    “即刻起,北平城防,宫中禁卫,黑衣卫,皆归孤节制!”

    朱允熥走到那个叫嚣着要立新储的文官面前,剑尖点在他的喉咙上。

    朱允熥的目光,最后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大哥,你放心。只要我朱允熥还有一口气在,这北平就乱不了。这大明的江山,也变不了天。

    他收回剑,转身,面对着满殿惊恐的臣子。

    “谁,还有异议?”

    朱允熥看了一眼身旁一个还能站直的太监:“传令,让王简,国丈,让他马上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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