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照着纸张。
齐或盯着《云隐六相功》那一页的空白。
滴血可显观想图《九劫登真塔观想法》。
其实看意思,他大致猜到了过程。
应该是托举自身的,一步一步登高,然後尝试着站在离体的边缘,从而运转法门开始汲取天地中的从而增强自身。
不过这个过程会让人迷失。
恰如一滴水落入了大海,那...这滴水是否还能明确地区分自己和大海的不同?
所以需要极意去锚定,也需要锚点去回归。
他看着看着,忽的感到门外有动静。
门开...
红影掠入。
唐姑娘来了,臀儿一甩,便坐在了他对面皮草铺垫的椅子上,慵懒地蜷缩了进去,然後静静看着他读书。
这是唯一一个得到了她身体和心的男人,她当然要好好看看,同时...她也能说服自己的洁癖:她这是在帮着搭档修炼。
齐彧放下书册,问:「你修炼如何?」
唐姑娘摇摇头。
齐或道:「是秘药不够麽?」
唐姑娘点点头。
齐或道:「我齐家灵田敞开了给你选。」
唐姑娘笑了笑。
她也不知为什麽,在把一切给了眼前男人後,她和他在一起,忽然就不想说话了,就只想这麽安静地伴着。
初冬,天寒...
黑暗深邃,内里不知藏了多少恐怖和诡异,外城,城外,村县随时都有人在死去。
不过齐照已经调集了四方军开始往外驻紮,解决那种大批量的妖兽。
伞教的济世部也在四方救助,同时伞教也开始拓展,吸纳信徒。
还是剑身剑尖那套理论。
这些事都是齐照,王元等人去做。
齐或需要做的,就是修炼。
在他解决了白剑,白东冥,并把脏水泼向了苏家後,齐照立刻就知道了,也立刻就和他商议了。
堂姐的表情很平静。
首先,她说,齐或做对了。
因为白剑那时候不死,齐家就会遭殃。
可杀了白剑,斩了白东冥,其实也不过是拖延时间,饮鸩止渴,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齐家已经卷入了很大风波之中,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可能全身而退,这种能撞碎船只的逆流,要麽上...要麽毁。
堂姐也很开心。
她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看向堂弟。
雾气巨人的事,如今在巍山城已经传成了一则恐怖怪谈,谁也不知道那只恐怖的妖魔到底藏在城中什麽地方。
堂姐笑着道:「若是他们知道那巨人就是城主,那一定很有意思。」
可笑着笑着,她又有道了一句话:「原本齐家可能已经止步於此,可剑尖的锋利已经划破了这包围,让齐家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局面..
如今的剑身已经有些配不上剑尖了,反倒是成了软肋。如果剑尖独自离去,或是换个剑身,也许会过得更好。」
她越说越慢。
齐或则是直接否认了。
他是不会逃的。
哪怕如今的齐家,巍山风雨飘摇,黑暗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和鬼祟,正在虎视眈眈。
「其实,感觉我也帮不了你什麽了..」
唐姑娘蜷着蜷着,也忽然说了这麽一句与齐照类似的话。
然後,她就抬起漂亮的杏眼,正视着自家搭档,心中无比恍惚。
齐或道:「你是我的锚点,这就是最大的帮助。」
唐姑娘道:「可你如今的武道之路,我...我都不知道你在练什麽。
,齐彧道:「至少我们的神力处於同一境界。」
唐姑娘被安慰了,笑了起来。
齐或又道:「万伞神明对男子苛刻,需得九次猎杀普级妖魔的功绩才能换得第三次洗礼,可女子却只需要三次。你的神力突破速度,注定比我快。」
正说着,唐姑娘忽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後笑着道:「找你的小娘子来了,我该走了「」
旋即不等齐或回应,她身形一晃,屋侧窗户打开,红光一闪,她已飞了出去。
回廊上传来脚步声..
阿碧端着一碗暖身的药膳羊肉汤走了进来。
「城主,今早灵田新出土了一份帝皇参,最是补元,所以炖了汤。」
唐姑娘,齐照都已察觉到了自己和齐或之间的「相距甚远」,更别说越来越觉得自己边缘化的阿碧姑娘了。
阿碧终日挖空心思,就想着怎麽抓住公子的胃。
齐或端起汤,喝了一口,味道不错,是他喜欢的口味,分毫不差。
这种口味,世上就两个人能够烧出来,一个是他娘,还有一个就是阿碧。
「外面怎麽样?」
齐或随口问。
阿碧忙道:「齐照大人调兵遣将,王元大人安顿难民,各大家族都很配合,完全以我齐家为首...也亏了是先丰收再来的妖灾,如今粮仓充实,只是棉衣不不足,正在抓紧赶制。
今早,我听说齐照大人还找了钱家这几个商会,可惜...巍山城被封,货物若想从外入内,需缴大额商税,那税几乎是棉衣的三倍。
齐照大人说三倍就三倍,这钱...官府出。然後催促商会尽快运货。」
「知道的不少。」
齐或随口赞了声。
他心中也有数了。
「饮鸩止渴」确实好过「直接暴毙」。
若是城中有妖魔,白剑可能还会循序渐进,不断压榨齐家价值,直到无用了再丢出去当替罪羊,那种情况,齐或还能安然发展。
可是,因为他和城外那个「副本」的变数,妖魔消失了,城中根本没有,白剑就发疯了...
如今杀了,巍山城又恢复了安宁,秩序也在飞快回归,齐家的地位进一步被巩固,就连阿碧他这个身边的小丫鬟都明显有了不小权力,否则...哪会知道这些信息?
阿碧喜滋滋地继续讲述着她的所见所闻。
齐或安静听着,然後喝完羊肉汤。
喝完之後,他稍稍愣了下,问:「你刚刚说这汤里加了什麽?」
阿碧咬唇垂首道:「帝皇参。」
齐或道:「什麽叫帝皇参?咱家田里从前长过吗?」
阿碧道:「是肥料多了才长的...这帝皇参是长福家主查阅古籍後才明确的名字。
所谓帝皇,後宫佳丽三千,身为帝皇...自然要有夜御佳丽三千的本事。这帝皇参的取名正是源自於此。」
她眼珠眨呀眨,然後低声道:「要不...我去把奴儿妹妹也叫来?奴婢一个人吃不下公子许多...」
一声惊呼...
那是一道并不华丽的冲击,却穿过了空间,黑衣面具女人死死盯着那冲击,陡然身体痉挛般绷紧,继而唇角上勾,显出了诡异的笑容。
她似是经历了格外的欢喜,以至於下身都已散出淫靡的气息..
嘭!!!
女人往後仰倒。
呼吸全无。
连同着,机关箱,还有半空的机关飞鸟纷纷落地。
苏元浅惊魂未定,左肩衣衫已破,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从中涌出。
而她身前,则是苏见深。
苏见深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的机关箱也大开着。
嗖!!
嗖嗖嗖!!!
散落在外的无穷暗器纷纷回归。
而其中,却糅杂着一道华丽的梦幻的光芒。
苏元浅痴痴盯着那光芒,却被苏见深抬手捂住眼。
苏家大公子沉声道了句:「别看!这是六尘书中的第一尘——色,机关名为眼看喜!
「」
须臾...
彩光没入机关箱。
苏见深这才松开手。
他身形一动,往前挑开黑衣女子的面具,看到的是一张被毁容的脸。
他轻叹一声,道:「是白家的王牌军队一春深军。没想到这样的军队没投入天北府战场,却投在了刺杀我兄妹身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不信白宗主半点也不怀疑巍山城里的异常,可是...他选择了不怀疑,至少明面上不怀疑。
他想顺手把苏家的下一代给连根拔起。若不是我隐藏了实力,隐藏了机关,今日怕是就要死在这儿了。」
苏元浅迅速取出药瓶,倒了些粉末在伤口,恨恨道:「这些人对外闻风而降,内斗倒是雷厉风行,居然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徵兆都没有。我们才把南庆县的事解决了,他们就来人了。」
说着,她道:「兄长,做吧!爹都说你是苏家百年来的第一奇才,只要你肯振臂一呼,梨花域里会有许许多多人支持你。
咱们再低调下去,白宗主怕是要把整支春深军都派来追杀我们了。
如今巍山城,神力,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契机。
神力既然存在,那咱们只要比白梅两家提前一步获取,那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苏见深略作沉吟,道:「时机未到...」
「时机,时机,那咱的时机什麽时候才到?」
「现在起事,站到台前,那白梅两家会放下矛盾,对我苏家群起攻之。
「那大兄,你说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苏见深思索片刻,道:「返宗路上必然布下天罗地网,那...我们就回巍山城,藏身齐家。相信父亲会与我存在默契。」
「整军!调集三千机关军,一万山盾军,出发...去巍山!!巍山既出么蛾子,那还是咱们去接手吧。」
一名将军接到了上宗调令。
这将军乃是白宗主心腹。
白宗主秘令,让他点兵出发,是为明。
而白宗主...则会亲自带着春深军,於暗中出发,隐藏身份,秘密调查。
一为神力;
二为复仇;
三为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