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马车铃铛响着。
是齐照的马车。
白家三人遇害,雾气巨人的恐怖阴影仍笼罩着巍山,城中阴云未散,自有许多事需要处理,齐或也不可能再如之前般无所事事。
而城丞来接城主,实在再正常不过。
待齐或上了车,马车行驶了起来,齐照才凑近了他身边,轻声道:「苏家兄妹昨夜投奔我府上了,苏元浅...身上带了伤。」
齐或舒展了下身躯,向後靠入软垫,闭目不语。
齐照瞥了他一眼,心知这位堂弟对这般权谋算计兴致缺缺,便不再赘述分析,径直道出结论:「我齐家,已无法独善其身了。这梨花百巧院的内斗浑水,我们是蹚定了。」
「苏、白、梅三家,终须择一依附。白家不行,梅家亦非良选,我们唯一的出路,便是苏家...苏家向来中立,此番既然敢率先亮明立场,必是有所依仗,暗中积蓄已久。」
「如今,要麽助其成事,要麽...随其覆灭。」
齐或眼帘微启,扫了堂姐一眼。
齐照继续道:「我爹、三叔,还有爷爷,都是这个意思。昨日,三叔更有家书传回,说他在神武殿一切安好,中立一派对他颇为照拂。他还遇着了咱们的恩公郑知州...郑知州言语间,也已隐晦暗示,望我齐家能与苏家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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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想过,我齐家受郑知州恩惠,其实本身就已经烙印上了苏家的印记...」
「嗯。」
齐或应了声。
他重新合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继续蕴养着那股玄妙的「极意」。
不日便将登山,一试那观想之法。
眼下城中因各方势力微妙制衡而得的片刻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即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
齐照感慨般地轻声道:「起初,我们不过是想扳倒二叔而已。可二叔与城主勾结,胜了他,便不得不直面城主。而要胜二叔,又不得不借重伞教之力——与伞教牵连,便又入了上宗之眼。
一步步行来,步步深陷。只要想挣脱命数,就注定要面对更多、更强的对手,永无止境。」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前些日子,我还梦到齐家被抄家灭族,九族尽诛...」
齐或默然,伸手揽过堂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聊作安慰。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苏元浅受伤...除了白家,还能有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山雨,真的要来了。
当日午後,诸事稍定,齐或便携唐姑娘动身再赴巍山。
行至一处云霭缭绕的碧翠山巅,他停下脚步。
扫了眼那日溪流方向,血色问号已然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山风猎猎,齐或盘膝坐下,唐薇静立身侧。
待气息渐稳,心神归一,他取出《云隐六象功》,指破血出,一滴殷红落於观想图页。
霎时间,一座高塔虚影自图中浮现,仅见底层,余部尽隐於缭绕云雾之中。
齐或侧头看向唐姑娘。
唐薇会意,道:「我看不到。」
齐或仔细看去。
「这就是《九劫登真塔观想法》麽?」
齐或心神既定,运转法门,观想此塔。
一时间,他和这观想图似是相通。
他爬上了第一层塔。
这第一层,在《云隐六相功》中名为「尘世」,观想此层,一切包含着红尘俗念、肉身感知、爱恨情仇的种种往事都会浮现出来,哪怕是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也会恢复。
齐或站在了这第一层。
并非往事让他止步,而是他忽然发现...当这些往事重新回忆起来的时候,他的竟然也在变强,那是一种生命能量的饱满。
等到他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并未回内城,而是在外城寻了个院子住了一晚。
第二天继续...
齐或需要趁着这平静的时间赶紧提升。
第二天...
他爬上了第二层。
这次很顺...
每一层都代表了他生命中的情绪。
他一步步走过。
因为只是走过,并非忘记、斩断,所以很顺。
第九层:则是生命最初的模样。
此层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镜。
齐或走近,俯身照去一镜中映出他如今的面容,可那面容却开始倒退,一年一年,一岁一岁,如时光倒流,最终定格为一个婴儿的模样,静止不动。
这一切既是在展示,也是在宣布他的生命极限。
这是在告诉他「凡人」是存在极限的。
可是只要踏出这第九层,那麽...他就进入到了一种「成为婴儿」之前的状态。
此为「先天之前」,名曰「混沌」。
这就是六品四境。
的增强,可以大幅度提升天地之威。
此前,齐或和那位梅家的观城长老动手,对方不过区区「380~570」,居然就能利用天地威压形成大印一般的攻击手段。
那麽大面积,足可见天地之威提升的可怕。
齐或看向塔外。
那已非寻常山景。
白日之下,塔外竟如一片金色的云海地狱,万物皆被放大,炽烈灼目。或许因他运转的是《云隐六相功》,眼中所见,唯有无尽云相。
齐或未多犹豫,一步踏出。
霎时间,金色云海如受牵引,汹涌扑来,灌入他周身百骸。
身体骤然变轻,如絮如羽。
山风一荡,他便被推出数丈,仿佛立於无形的第十层上。
便在此时,塔身一震,金光进发..
那是他的傲慢。
金光缠住了他,让他不至於飞出去。
那是他傲慢所化的「极意」,如锁如链,将他牢牢牵住。
齐或暗松一口气。若非伞教献祭赠他这一缕极意,此刻他怕是早已魂飞云海,难归现实。他越发好奇,这功法旁人究竟是怎麽练的...真是危险..
他立於十层边缘,感受着四周天地之炁的滋养,舒畅如归母胎。
他下意识地想再多吸会儿,因为面板上功法进度仍未显现。
然而...
很快...他感到那金光开始变淡。
他的身形又开始在塔外动荡起来,且越发剧烈,摇电飘荡,如风中残烛。
如果再这样下去,等金光彻底淡了,他就会如断线风筝飞走,和这生命永久的切断联系,再难回头。
无奈。
齐或只能趁着金光未散,迅速离去。
这一次...他直接从观想中挣脱了出来,睁开眼,看了看面板。
没有提升...
极意,还不够,还得再养。
他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山。
路还长,他还需更多历练。
至少将极意历练到能够修炼此功的地步。
突破六品二境,他是用「黑膜」讨巧了;突破六品三境,他是用「穿越前的阅历」讨巧了;可现在...他需要真正地靠自己来入门了。
数日後...
白家的一万三千军队到了。
城门口,众人因见宗门旗号,急忙列队相迎,各家主也匆匆赶来。
领军的将军高踞马上,微微俯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城楼匾额上。
刷!
他直接出示了宗门令牌,然後道:「某乃白家白无伤,迅水城中郎将。
从今日起,巍山城归我节制。
齐长福,周刚金,甄俨,石护,尔等四方军校尉何在?」
四人出列。
白无伤道:「立刻交出军队。」
不待答话,他直接擡手一招,又取出一封手谕,道:「上有宗主大章,让我便以行事,可动军队。」
四人凑近看了卡,下方果有大章。
然而...
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军权交出去?
有军队,他们还是号人物,没有军队..
甄俨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道:「白将军,属下甄俨,这疾风军咱家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您说拿就拿走...这...」
白无伤直接道:「一个宗门弟子名额,一处梨花域王都内城的居住权,这是宗主许给你们的。若是不识相,那就是造反!!」
另一边,石护则是看向了齐长福。
如今巍山城,一切几乎皆以齐家为主。
齐长福拱手道:「白将军,属下齐长福,此事重大,我等可否再商议一下?」
白无伤狞笑着看向他,摇了摇头,然後擡手道:「我怀疑尔等和妖魔勾结,所以..
就在这儿把兵权全交了吧,否则!」
他一擡手。
嘭嘭嘭!
一方方巨盾砸地,千军怒吼:「死!死!死!死!!」
齐长福等人顿时面如土色,几人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也没想到白家竟然雷厉风行到了这种地步,携威而至,在城门口直接收缴兵权,根本不罗嗦。
白无伤低沉着脸,目光如鹰,扫过四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不过都是宗门的狗,是我白家的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着,他又厉声问:「齐或呢?他是城主,怎麽没见他来?」
齐长福忙道:「齐城主正在闭关,所以...不知将军到来。」
「闭关,我看他是做贼心虚吧?!我白家三位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是不是和你齐家有关?」白无伤恫吓着。
齐长福连连摆手。
就在此时,城门後,忽有一袭白衣走出,苏见深缓步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白无伤卷着的手谕。
白无伤眯眼看着他。
苏见深问:「认得我?」
白无伤道:「苏大公子,某当然认得。」
苏见深道:「巍山城,这四家乃是我苏家势力。我梨花域三家早有约定,无论何时何地,皆需尊重对方财产,不可内斗,将军莫非不记得?」
白无伤万万没想到这苏见深还敢走出来。
「三家互不侵犯」是梨花域最高规定,无人可破,宗主也不行。
可是...
「放你娘的屁,这四家是你苏家的?」
苏见深侧头扫向那齐周甄石四家。
齐长福轻叹一声,道:「不错,我齐家确实早已暗中附庸於苏家。」
说罢,他对周刚金使了个眼色。
周刚金却「噗通」一声跪下了,直接道:「白将军,我愿接受宗主要求,上交天兵...不知您的诺言还兑现麽?」
「哈哈哈哈哈!」
白无伤大笑。
紧接着,甄俨,石护也做出了选择。
甄俨选择了交兵权。
石护却是咬了咬牙,跟在了苏家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