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并未出现在海岸线上任何一个忙碌的角落。
他独自一人,站在别墅的天台上,俯瞰着整座岛屿。
【鹰眼】能力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蜿蜒的海岸线上,二十多支资源采集小队,如同一群群勤劳的蚂蚁,散布在各个角落。
有人在礁石间布设捕兽夹,有人在盐田里引水,有人在椰林里搬运,有人在篝火边煅烧贝壳……
忙碌,紧张,却又井然有序。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49611”,和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劳动景象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数字压在他胸口,喘不过来。
但他很平静。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秩序。
几千个原本在末世中无所事事、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此刻,正在他的意志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正在疯狂地创造着价值。
这不是靠运气。
这是制度的力量。
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奖惩分明的规则,正在发挥作用。
一道雪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肩头,妲己以白狐的形态蹲了下来,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她打了个哈欠,望向海面,忽然开口。
“那些鳐鱼……今晚,还会来。”
明道没回头。
“我知道。”
他从天台转身下楼,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对讲机,给远在南侧防线的赵虎,发送指令。
【今晚,南侧防线所有光源,提前一小时熄灭。】
【弓箭手进入射击位后,不许点燃任何火把,不许开启任何手电。】
【我要看看,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它们,还会不会来。】
背后用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在验证一个猜想。
一个关乎这片海域所有生物行为逻辑的、最底层的假设。
那些诡异的灯笼鳐,到底是被“光”吸引过来的,还是被“人”吸引过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只要严格管控光源,就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证领地的安全。
但如果是后者……
他的手按在腰间唐横刀的刀柄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那意味着,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海之下,隐藏着一个拥有着极高智慧的、真正恐怖的敌人。
而那个敌人,已经将他们,当成了猎物。
……
下午五点。
咸腥的海风吹过蓝湾半岛。
潮水退去,露出湿漉的滩涂与礁石。
宋开明带领着三个刚刚组建的采集组,共计三十人,回到了他们上午亲手布设的十二个礁石池。
这些礁石池是天然的陷阱,随着潮水退去,水位降了大半,露出了池底嶙峋的黑色岩石。
密密麻麻的铁制捕兽夹排在池底。
阳光下,它们泛着金属光泽。一部分夹子已经触发,紧紧咬合,上面夹着各种还在扑腾挣扎的猎物,搅动着浑浊的池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宋开明蹲在第一个池子边,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他的指尖在发颤。
池子里,六只巴掌大小的变异螃蟹和十几条通体银亮的小鱼被夹得死死的。
青色蟹壳坚硬,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巨螯无力开合,发出咔咔轻响。
几条银色小鱼的身体被夹成两段,鲜红的血液混入水中,很快便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跟在宋开明身后的工人们,无论是来自金盛工业园的老油条,还是蓝湾半岛的原住民,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目光钉在夹子上,像是看见了成堆的金子。
“我的天……”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这就抓到了?”
“何止是抓到了!”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你看那螃蟹的个头!一只少说也值两三个积分!这一个池子,得有多少?!”
宋开明压下激动,尽量保持冷静。
他站起身,沿着礁石池的边缘缓缓行走,开始逐一检查上午布设在这里的五十个夹子的触发情况。
“一号,触发,捕获银尾鱼两条。”
“二号,触发,捕获青壳蟹一只。”
“三号,空触发。”
“四号,未触发,待机状态。”
“五号……”
数据在他的脑中飞速汇总。
五十个夹子,十七个成功捕获猎物,六个因为水流或者小型生物的触碰而空触发,其余的二十七个,则完好无损地保持在待机状态。
成功率,超过三成!
当最后一个数据录入大脑,宋开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终于挤出一丝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他站直身体,望着落日下的珊瑚礁带,吐出四个字。
“超出预期。”
“这片珊瑚礁的生物密度,比我想象的高得多。”
随行的工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不等宋开明吩咐,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已经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了齐膝深的池水中。他们徒手拆解着那些已经触发的捕兽夹,将夹住的螃蟹和鱼虾粗暴地扯下来,分类扔进岸边的竹筐里。
“哐当、哐当”,络绎不绝。
一个年轻工人因为心急,在拆解一只个头最大的变异螃蟹时,手指被对方垂死反击的巨螯狠狠钳住。
剧痛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但他却不肯撒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螃蟹的背甲,嘴里骂骂咧咧,硬是把那只还在负隅顽抗的大家伙从夹子上拽了下来,扔进了筐里。
直到确认战利品到手,他才甩着被夹得又红又肿的手指,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咧着嘴傻笑。
这一幕没有吓退任何人。
反而像一针强心剂。
更多的人跳进池子,十二个礁石池的回收飞速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