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点位的首轮回收数据,通过对讲机,源源不断地传回了位于蓝湾半岛。
张婉儿神情专注。
她面前摊着核算本,右手握笔。
对讲机每响起一次,她的笔尖就在纸上划过一次。
“一号点位,回收青壳蟹六只,银尾鱼十七条……”
“二号点位,回收完毕。海胆二十二只……”
“三号点位……”
笔尖在纸上跳动。
这些数字不是重量。
是积分,是这个领地活下去的根本。
当最后一个点位汇报完毕,张婉儿停了笔。
她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开始汇总。
各类海产总计:五百一十三公斤。
而这,仅仅是十二个点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的收成!
她又翻开另一本由宋开明提供的潮汐记录表,仔细确认着上面的数据。根据潮汐规律,一天之内,至少有两到三个完整的、适合进行回收作业的退潮窗口。
这意味着,今天这样的收成,每天至少可以重复两次。
笔尖在潮汐表上停住。
张婉儿沉默片刻,翻回核算本的空白页,重重画下一个圈。
圈旁,她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
“捕兽夹方案可行,建议扩大投放规模至三千个!”
写完,她合上本子,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是第一次。
自竞赛开始,看到那个名为【热寂—贫民窟】的恐怖积分后,她第一次,对追平甚至反超对手,生出了具体而实在的信心。
……
与第一轮竞赛时,那个混乱无序、全靠运气和蛮力支撑的草台班子截然不同。
这一次,在蓝湾半岛,所有工作都在一套严密的、系统化的计划和结构支撑下高速运转。
宋开明的潮汐时间表,精确到了每一分钟的涨落。
张婉儿的人员调度表,将每一个幸存者的工作内容、产出标准、积分奖惩写得清清楚楚。
赵虎的海岸巡逻路线图,更是将整条绵长的海岸线,切割成了八个独立的防区。每个防区的换岗时间、火力配置、预警方式、撤退路线,都一目了然。
而在遥远的金盛工业园,董竹坐镇的生产线上,切割模具的更换周期、原材料的预处理流程、成品的统一质检标准,每一道工序的耗时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冰冷的武器与工具,正按照固定的节拍,源源不断地产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他们不依靠虚无缥缈的运气,也不崇尚无谓的匹夫之勇。
他们靠的,是系统化的思维,是精细化的管理,是将组织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科学方法。
他们要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精密仪器般的高速运转。
临近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橘红。
贝壳煅烧组,出了状况。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搬运一筐装满了牡蛎壳的竹筐时,或许是因为一天的劳累,或许是因为脚下的礁石太过湿滑,腿一软,整个人连同那沉重的竹筐一起,重重地摔倒在礁石上。
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最不起眼的瞬间。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磕在了一块尖锐突出的岩角上。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听得人牙酸。
老人的头皮当即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汩汩”地涌了出来,顺着额角淌下,很快便将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周围的人都慌了手脚。
这个年龄,磕到脑袋,流了这么多血,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煅烧组的组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她反应最快,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上去,用自己粗糙的衣袖死死按住老人的伤口,试图止血。但那血,却像是堵不住的泉眼,不断从她的指缝间渗出。
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上胡乱摸索着,最后抓住了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拼命地摁下了按钮。
声音尖锐,变了调,带着哭腔:
“医疗组!医疗组!三号采集点有人受伤!老人家磕到脑袋了!流了很多血!快来人!快来人啊!”
……
林逸夫和王涛带着简易医疗包,一路狂奔赶到时,受伤的老人已经被扶到了礁石的阴凉处。
老人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林逸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林……林医生,我……我不是偷懒……我真的……搬不动了……”
林逸夫没有回答他。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拨开那名女组长还按在伤口上的手,开始查看伤情。
伤口很深,边缘不齐,还在持续不断地向外渗血。
他掰开老人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
——已经开始散大。
出血量,远超普通皮外伤的程度。
颅内出血。
林逸夫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个最坏的诊断。
在前世的大医院,这种情况或许还能紧急开颅,做个血肿清除,搏一线生机。
但在这座被遗忘的孤岛上,没有CT,没有手术室,没有专业的止血药物,手术难度几何倍增加。
更关键的是,这个老人能撑到现在,纯粹是系统对所有幸存者体质强化的结果。
但这种基础的强化,在这种级别的致命损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旁边的王涛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打开医疗包,拿出注射器,就想给老人打一针肾上腺素,然后立刻进行清创缝合。
“别动。”
林逸夫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王涛拉到旁边,离人群远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不值得了,放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