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正要反驳,林逸夫的第二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冰冷。
“真要救,也能救。”林逸夫的语气平淡,“域长给过我一个纳米医疗包,可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你知道那东西价值多少积分吗?”
他看着王涛,一字一顿。
“足够这个老头,不吃不喝,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林逸夫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利弊的权衡。
他是医生。
但他只救“值得”救的人。
而“值得”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只有一个解释——价值。
王涛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看着林逸夫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骂他冷血,想骂他混蛋,想骂他不配当医生。
但理智又告诉他,林逸夫说的,是事实。
是这个末世里,最残酷,也最真实不过的生存法则。
最终,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松开紧握的拳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名老人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浅、变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停止。
王涛僵硬地站在原地,拳头再次攥紧,骨节都攥得咯咯响。
他死死地盯着林逸夫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我会如实禀报给域长的。”
他知道,禀报了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但他必须说,这是医者的仁心!
林逸夫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背起那个医疗包,转身,默默离开。
……
老人的遗体,被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盖着。
贝壳煅烧组的其余成员,都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泣。
那个四十来岁的女组长,蹲在地上。
她之前按过老人伤口,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褐色的硬块。
她的视线,就那么钉在那块帆布上,许久未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向对讲机。
她先是向上级汇报了老人的死亡。
很快,会有专门处理后事的人过来。
然后,她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平静到发木的声音,问了一句。
“接下来的活,还干不干?”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嘈杂的电流声中,仿佛能听到海风的呼啸。
三秒后,张婉儿冷静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继续。”
“换人来搬筐。”
女组长“嗯”了一声,关掉了对讲机。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沉浸在死亡阴影中的组员们,沙哑地招呼了一声。
“都别站着了,干活吧。”
说完,她率先走回那熊熊燃烧的煅烧篝火旁,重新蹲下,拿起一块牡蛎壳,扔进了火里。
火焰升腾,舔舐着贝壳,发出“噼啪”的脆响。
其余的组员,也陆陆续续地跟了过来,沉默地蹲下,继续往火里添加着贝壳。
没有人哭,这就是常态。
……
事后,王涛通过对讲机,单独联系了张婉儿。
他提出建议:一部分体力较弱的老年幸存者,应当立刻调整任务类型。从搬运重物这种高风险的体力活,改为就地分拣贝壳、或者绳索编织等可以坐着完成的轻体力活。
他的语气很急,几乎是在质问。
“如果不立刻调整,今天这样的事,绝对还会再发生!而且,死的绝不会只有一个人!”
对讲机那头,张婉儿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后,她回复了几个字。
“我会请示域长。”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她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会议室里,张婉儿合上对讲机,拿起笔,在她那本厚厚的核算本的边角处,写下了一行小字。
——“老弱劳动力再分配方案,待批。”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
新的一页上,是关于今日总产出的最终核算。
……
人性推敲,夜幕降临。
与昨夜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今晚,按照明道的指令,所有外围的太阳能电桩,都提前一个小时熄灭了光芒。
整个蓝湾半岛,连同远处的金盛工业园,都沉入了黑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明道独自一人,站在别墅的天台上。
海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角。
【鹰眼】能力开启。
他的双瞳在黑暗中亮起微光,视线死死锁住南侧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一眨不眨。
他在验证昨晚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猜想。
那些诡异的深渊灯笼鳐,到底是被“光”吸引,还是被“人”吸引。
答案,来了。
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没有电桩刺眼的光芒,没有居民区窗户透出的温暖灯火,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引诱……
那些幽绿色的荧光点,依然准时出现在了离岸两百米的浅水区。
一双、两双、十双……
密密麻麻,如约而至。
它们依旧排着整齐的队形,像一支从深渊中浮出的幽灵军队,静静地“注视”着这座陷入黑暗的岛屿。
明道后背一凉,汗毛竖了起来。
“艹!”
“不是光?”
他喃喃自语。
如果这些灯笼鳐,不是被光源这种低级的本能所吸引,而是在执行某种更高级、更明确的指令……
那么,发出这个指令的东西,到底藏在多深的海底?
它,又到底是什么?
就在明道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无尽的谜团中找出一丝线索时——
嗡。
建设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全新的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0014,院长】孙思源。
消息的内容,只有五个字。
——“我们被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