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区域。
张骆和王超一起回他们那栋宿舍楼。
王超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今天一起打球的这些人怎麽样?以後你愿意继续跟他们一起打吗?」
「愿意啊。」张骆点点头,笑了一下,「大家都很热情。」
「行。」王超也很高兴,「那回头我就跟社长说,把你正式纳入我们社的社员了。」
「好。」张骆问,「学长,社长真的跟康佳会学姐表白过啊?」
「对。」王超点头,「吃饭的时候有点尴尬是吧?还好你站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了「」
。
「当时气氛是有点紧张。」
「他们两个人自己其实没什麽,康佳会有喜欢的人了,拒绝了社长,社长也理解,後来还说呢,要是早知道康佳会有喜欢的人了,就不表白了。」王超说,「其实喜欢一个人,跟人表白,以及被人喜欢,被人表白,都很正常,拒绝也很正常,但有时候会被一些人发酵成很大的事情一样,好像两个人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张骆:「确实,这种事情顶多尴尬一段时间,不可能一直尴尬吧。」
「那种已经暗恋了很久最後爱而不得的另当别论,社长和康佳会不是那个情况。」
「学长,你对他们的情况还挺了解嘛。」
「整个羽毛球社都传遍了,怎麽不了解。」王超斜了张骆一眼,「你不会是怀疑我喜欢康佳会吧?」
张骆睁大眼睛这麽敏锐的吗?
王超:「没有的事,你别乱想。」
「噢。」
就是在这个时候,久违的、所谓的灵感从天而降。
这段时间,张骆一直在尝试写一些新的故事,和《摄影机不要停!》不一样的故事。
但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自己想写的。
人有千百面,一面考虑实际利益,一面考虑人情世故,也总有一面,想要直面自己。
张骆需要给自己公司找一个低成本还好拍摄的故事时,他可以搬来《摄影机不要停!》。
但他也有自己去写一个故事的想法。
或者说,需要。
「人类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
张骆也有自己的「意义之网」。
其实,他今天晚上并没有遇到任何具有电影性的事情。
仅仅是在王超那一句「你不会是怀疑我喜欢康佳会吧?」和「没有的事,你别乱想」之後,突然,一个故事的雏形就在张骆脑海中萌生出来。
「是三角恋吗?」江晓渔在电话里问。
「不,不是。」张骆说,「是一个因为误会而发生的错乱故事。」
「哈?」
「本来什麽事都没有,最後因为种种误解、误会,演变成了大型事故现场。」张骆说,「我想写这样一个故事。」
江晓渔:「这个大型事故指的是什麽?」
「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核心就是,明明是无事发生的基础,最後却莫名其妙发生了一箩筐的事,直到真相大白,一群人才意识到自己前期的荒诞。」张骆说。
江晓渔:「我大概是有点明白你想表达什麽意思了,但这种故事,是不是很容易变得无厘头?」
「是的。」张骆承认,「不过,无厘头也有高级的、好看的。」
「那我就等着你写出来了。」江晓渔笑着说,「你是准备写成短篇还是长篇?」
「不知道,先写着看看吧。」
「《摄影机不要停!》的剧本现在差不多了。」何玉东说,「可以满足拍摄阶段的要求了,你这部电影准备什麽时候开拍?」
「明年夏天吧。」张骆说,「争取一口气拍完。」
何玉东:「艺高人胆大,说拍就拍,我真羡慕你的勇气。」
「没事,只要抱着大不了拍砸了不上映的心态,就没什麽好怕的。」张骆对何玉东说的这句话,其实也是自我打气,「你什麽时候拍自己的电影?」
「我现在还不行啦,肯定不行。」何玉东叹了口气,「我还是再跟着黎导好好学一学吧。
「黎导之前都鼓励你自己拍电影了。」
「可能我就是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吧,但如果我真的没有勇气,即使逼着自己去拍了,我能搞得定一整个剧组吗?」何玉东说,「我自己没有做好准备,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骆其实非常理解何玉东这种心态。
这是一个普通人最普遍常见的心态。
机会来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一定要竭尽全力地抓住这个机会,而是先一步想到,自己是否有能力抓住这个机会,万一抓住了,又失败了,是不是从此一败涂地?
何玉东不想自己拍电影吗?
肯定想。
但是,某种程度上,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成功了,跻身真正的电影导演之列。
失败了,他也许就再也无法拥有第二次执导的机会了。
所以,准备再准备,直到自己觉得万无一失偏偏根本没有万无一失的时候。
这是张骆在上一世也拥有的心态。
因为试错成本太高,所以不敢冒险。
张骆犹豫着,不知道该怎麽继续跟何玉东说。
如果继续这样犹豫下去,越孤注一掷,越投鼠忌器。
「要不你来帮我一起拍这部电影吧。」张骆忽然提议。
「啊?"
「如果你明年夏天有空的话。」张骆说,「我们一起拍。」
何玉东迟疑了。
「看你自己,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吧。」张骆说,「你已经很熟悉片场了,无论如何,你都比我们很多人专业,你肯定能帮到我们很多的。
3
何玉东最後说他想一想。
挂了电话,张骆吁了一口气。
他给黎志和导演发消息:导演,下个月《海之炎》话剧就要首演了,咱们这部电影打算什麽时候上映啊?
黎志和并没有马上回复。
张骆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他正在写的这篇文档上。
他将这个暂命名为《激情澎湃》。
有一个题记:人的激情如海浪一般澎湃的时候,虽然热闹,兴奋,但也很可能是台风的前兆,一不留神就演变成惊涛骇浪,暴风雨骤然而至。
写出这个题记以後,张骆就松了口气。
锚点有了。
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敲着键盘。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有人拍他後背。
张骆恍然惊醒,摘下耳机,回头。
许凤箫指着他一旁的手机说:「你手机响了。」
张骆反应过来,「噢!谢谢!」
他拿起来。
「导演!」张骆马上接通了电话,「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听见。」
黎志和导演说:「没事,你最近很忙吧?」
「我最近还好啊,就是课有点多。」张骆说,「导演呢?您开始筹备下一部作品了吗?」
「有几个项目一直在推进,不过都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开机。」黎志和说,「这段时间主要还是在忙着《海之炎》的国际电影节参展,要跟很多人谈。」
「噢,那《海之炎》是打算去哪个电影节?」
「最好当然还是西图尔国际电影节,但是成蔚认为《海之炎》去西图尔拿奖希望不大,西图尔更偏好严肃的或者先锋的艺术电影,《海之炎》故事性太强,不一定讨西图尔电影节评审团的喜欢。」黎志和说,「而且,去年西图尔那边看电影初剪的时候,也只是愿意让《海之炎》进入其他竞赛单元,不给主竞赛单元的资格,我就婉拒了。」
「那今年什麽情况?」
「今年还在等他们反馈结果,如果他们愿意给主竞赛单元,那我还是优先选择西图尔,西图尔是国际电影节中影响力最大的,也是商业和艺术结合最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黎志和说,「《海之炎》如果能够入围西图尔的主竞赛单元,即使最後不拿奖,但我们这部电影我是有信心的。」
西图尔的主竞赛单元确实是一个最顶级的电影窗口。
你拿奖不拿奖是最後的事,但每一部电影首映之後,全世界的媒体和第一波观众就会给出首轮评价,被大家喜欢的,直接扶摇而上,根本不需要等最後的奖项结果。当然,也出现了很多首映之後呼声特别大但是最後没有拿奖的作品,这并不影响它们国际版权的销售,以及它在其他奖项争夺上的优势。
去国际电影节参展,基本上就成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那个小评审团未必会给你奖,但电影节的影响力会让一部好电影大放光彩。
黎志和说:「我听说你准备自己拍电影了?」
「何玉东跟你说的吧?」张骆笑了笑,「是的,不过,情况比较复杂,还请导演先帮我保密,不要跟别人说我要自己拍电影了。」
「怎麽回事,搞得这麽神神秘秘的?」
「一点商业上的考量。」张骆说,「也是一次尝试。」
黎志和闻言,说:「小骆,你虽然很有才华,但也不要乱挥霍它,要拍电影就认真拍「」
。
「好的,导演,您放心,我指的商业上的考量,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张骆粲然一笑。
挂了电话以後,张骆长吁一口气。
一部电影从筹备到开机,从杀青要後期完成,再到後面的环节,真的太漫长了。
《海之炎》为了等西图尔国际电影节的入选结果,就这麽搁着。
当然,如果最後结果是好的,它当然也值得暂时搁着。
这让张骆不由开始思考起《摄影机不要停!》的宣传营销路线来。
其实这部电影也可以走电影节路线,但绝对不是西图尔那种电影节,而是荷西电影节、圣丹斯电影节这种。
哪怕不入围竞赛单元,只是参展,做小规模放映,等第一轮口碑发酵出来,再接上他一开始设想的宣传营销路线,或许可以帮助这部电影获得更好的成绩。
即使是黎志和这样的顶级导演,都需要为一部电影做这麽多考量,更不用说他这个未来的「匿名导演」了。
这时,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一下。
方塔娜发来消息:飞鸿奖组委会那边说可以不让江夏非参与《获奖之作》的表演。
张骆:好,那就没问题。
「什麽叫因为安排,又不让我参与这个表演了?」江夏非恼火地瞪着自己经纪人。
几年过去,他的经纪人仍然是汪琳。
汪琳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确实英俊的男人。
当年的偶像歌手,现在人气更加旺盛了。今年夏天上映的《星计划》最後票房成绩虽然比不上《天才枪手》那麽恐怖,却也顺利破亿。江夏非作为主演,自然享受红利,连飞鸿奖也将他视为电影新人,邀请他出席颁奖典礼。
汪琳说:「这首歌是张骆写的,你还记得他吗?」
江夏非下意识地想说一句「这谁还记得」。
但话到嘴边,他又实在说不出口。就张骆这几年的知名度,谁敢说自己不认识、没听过、不记得?
「怎麽了?」他有些不耐烦。
「当初我们一起拍摄央台的那个公益宣传片,你不是嫌外卖员那个角色不好,最後跟张骆对换了角色吗?」汪琳顿了顿,「他的经纪人方塔娜当时就很不满,还来找我麻烦了,这一次表演,方塔娜肯定从中作梗了,才让飞鸿奖组委会那边改变了决定。」
她又说:「不过,组委会仍然还是给你安排了表演环节,只是不唱《获奖之作》了而已。」
江夏非:「真恶心。」
汪琳:「娱乐圈嘛,不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张骆现在如日中天,方塔娜也不敢这麽做,当初我们要换角色,她最後不也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关键是咱们要站稳脚跟。」
江夏非:「我是说张骆。」
「啊?」
「搞得自己跟传奇一样,这人设也太假了,又学习好,又会写,会写歌,还能演戏,不仅如此,上高中就开始自己做老板。」江夏非满脸鄙夷,「真不知道背後有几个枪手帮他干这些活,《天才枪手》估计都是取材於现实。」
汪琳:「————」
她有心想要提醒一下,无论如何,张骆的高考成绩肯定是自己考的。
但看江夏非现在这正在气头上的样子,汪琳又叹了口气,最後没说出口。
十一月第二周的周五。
张骆和《天才枪手》剧组一起出席飞鸿奖颁奖典礼。
张骆还是下午下了课以後,急急忙忙赶去的。
幸好举办地点就在玉明。
张骆甚至因为路上堵车,都没有赶上红毯环节。
网友们一度以为他不出席了。
还是一群粉丝在问,艺星国际只好解释了一句:因为小骆下午有课,下课後正好赶上了晚高峰,被堵在路上了,他会到的。
一群粉丝得知真相以後,纷纷错乱。
这是什麽朴素又真实的理由?
张骆在车上换了礼服,一到场就被接进内场。
颁奖典礼还没有开始。
内场有休息区。张骆经过,引发了一阵骚动,很多明星艺人都将目光投向他,报以好奇。但他没做停留,直接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入了现场舞台区。
之前张骆来彩排过一次《获奖之作》的表演,但是当时和他一起彩排的都是替其他艺人走位的工作人员。
导演还是希望能够几个表演嘉宾正式走一次。
所以,赶在颁奖典礼开始之前,最後这三十分钟,张骆和江晓渔、何宇方以及另外两个并不认识的年轻演员一起走了一次彩排。
张骆对这首歌的表演已经烂熟於心。
这几年跑商演,基本上就这首歌。
都要唱烂了。
一遍过。
导演长吁一口气,最後目光落在张骆的身上。
「小张老师,你准备了其他的演出服吗?」
「啊?怎麽了?」
「这一套正装太正式了。」
张骆闻言,说:「我问问我经纪人,稍等一下。」
他马上给方塔娜打电话。
没过十分钟,方塔娜就带着人,推着一排衣服过来了。
「导演,你看看小骆穿哪一件合适。」
导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排衣服,惊讶不已。
他做晚会导演这麽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带着一排衣服来颁奖典礼现场的。
别说导演了,连张骆自己都惊呆了。
导演问:「小张老师在穿衣上有什麽顾忌吗?」
「没有,你尽管挑,我们全力配合。」
这态度。
导演一下就满意地笑了起来。
「那就这件吧。」他从一排衣服里拿出了一件跟江晓渔身上亮绿色礼服同色系的暗绿色礼服。
张骆点头,去找地方试衣服。
「正好是我的尺码啊。」张骆说。
方塔娜点头,说:「月海之谜那边有你的身材尺码,他们出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寄一套你的尺码过来,供你挑选。」
「他们现在还做礼服了?」
「他们本来就是轻奢品牌,一直有礼服线。」方塔娜说。
张骆点头。
等这些全部搞定,他都不用去休息区了,可以直接去现场入座了。
因为颁奖典礼只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张骆被引导至他的座位入座。
江晓渔她们都已经入座,正在跟前後排的人聊天、合影。
张骆一来,旁边的人投来目光,张骆以为他们要跟自己打招呼,结果有的人也没反应,马上又把目光侧开了,有的人则微微点头致意。
《天才枪手》剧组的座位都被安排在第三排。
「小骆。」
刚一坐下,黄玉海忽然就从第一排回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张骆只好又起身过去。
「黄总。」他喊了一声。
黄玉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天晚上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
张骆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黄玉海笑眯眯的,「之前问你经纪人要不要一起公关一下,你经纪人拒绝了,原来是有更厉害的手段。」
张骆满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黄总,你说什麽?我听不懂。」
非常直接。
一脸无辜。
黄玉海:「你回头去问问你经纪人就知道了,提前祝贺啊。」
这时,忽然有人过来:「真羡慕黄总啊,慧眼识珠,发掘了张骆这麽有才华的年轻人。」
黄玉海和张骆同时转头看去。
张骆内心同时也泛出一阵膈应。
什麽「慧眼识珠」?
别瞎说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