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两天前的对话。
「《奇说》这麽火爆,尽管因为节目调性的原因,岳湖台无论如何也播不了,而且,岳湖台的视频网站也还没有建起来,但怎麽说————这都是一个差点属於岳湖台的节目,现在他们肯定不愿意自己站在一旁,吃不到任何红利。」
张骆是主动来找了洪敏,和她说这些话。
「而且,敏姐你也是这档节目的制片人、主持人,就算你来录制这个节目之前获得了台里的同意,在一些人眼中,你在外面接私活,多多少少是影响了岳湖台的权益的,至少你的主持人不再归岳湖台独家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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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敏没有想到,张骆会和她说这个。
「目前来说,台里并没有给我什麽压力,相反,有两个台领导还给我打了电话,祝贺我做了一档好节目出来,但就像你说的,肯定有人有意见。」
「而且,节目的核心制作团队都是你的团队,换而言之,也是岳湖台的团队。」张骆说,「节目这麽成功,後续我们肯定是要接着做第二季、第三季的,岳湖台这一次答应了你出来,後面却不一定愿意看到自己的当家花旦持续把精力放到一档外面的节目上。」
「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让台里长期支持我做《奇说》这档节目吗?」
「嗯。」张骆点头,「第一,等岳湖台的视频网站出来以後,《奇说》的播放权也会对它开放。」
「这确实很有吸引力。」
「是的,这样一来,《奇葩说》就不算是外面的节目了。」张骆说,「第二,我愿意跟岳湖台达成艺人层面的战略合作协议,《奇说》大部分的选手,也就是跟我公司签约的那些选手,在两年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上岳湖台的节目。」
洪敏有些惊讶地看着张骆。
「你确定吗?」
《奇说》这档节目一火,这些选手的价值就跟着水涨船高。
现在太多节目想要邀请他们了。
张骆这个战略协议,甚至是给了岳湖台一个口子一邀请一部分选手,开发另一档语言类节目,复制一档《奇说》的口子。
张骆点头:「实际上,我一直非常相信岳湖台的节目制作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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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湖台的节自制作实力一直很强。但是,在网络平台还没有摧枯拉朽地冲毁传统电视台的根基之前,岳湖台的节自制作实力,没有被凸显得那麽强。
至少,各个台也都有拿得出手的、完全可以跟岳湖台分庭抗礼的节自、电视剧。
收视率的差异,也没有那麽大。
你别管相亲、婚姻这类主题是不是婆婆妈妈,收视率反正是拉爆了的。
在这种情况下,以张骆现在呈现出来的实力和能力,张骆专门提出这样的理由,在洪敏听来其实不是太有信服力。
但张骆是认真的。
「一口气签了这麽多人,也不能签下来就不管了,得帮大家找工作,找曝光平台,我非常愿意跟岳湖台形成这样的合作,甚至,如果真的能达成正式的合作框架,艺人的片酬也可以共享,或者打折,这都可以谈。」张骆说,「敏姐,虽然岳湖台家大业大,能人辈出,但好歹现在我也有一点跟岳湖台合作的价值了吧?」
洪敏一下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在说什麽瞎话?何止一点?」
「那就好。」张骆说,「这样的话,敏姐回你们台,跟你们台领导沟通的时候,就有更多的筹码了。」
洪敏看到张骆脸上的笑容很乾净。
乾净得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那一刹那把自己放到了棋盘上,成为了一颗棋子。
但是,张骆怎麽可能没有意识到呢?
洪敏恍然之刻,又感到几分不知所措的感动。
「小骆,你——」
「敏姐,还有第三个。」张骆笑着说,「我知道,岳湖台有很成熟的电视剧拍摄团队,有自己培养的导演,有合作的影视制作公司,你知道的,我是写的,我的改编成电影、话剧、动画,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改编成过电视剧,我是真心想要和岳湖台展开深度合作的。」
一洪敏一直记得,自己为了成为岳湖台的主持人,费了多大的力气。
相比起其他电视台看背景、看人脉、看关系,岳湖台不说没有这些事,但无论如何,还是能者居之。
洪敏没有什麽背景,也没有什麽人罩着,仅仅凭藉自己的能力打拼到现在。
赵翔天即使有一个副台长姑父,甚至即使业务能力还不错,但打不过洪敏,那他在岳湖台就只能屈居洪敏之後。
「小敏啊,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亏了各位领导的提携和支持,今天晚上可要好好敬各位领导一杯。」
入职三年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酒局,遇到有人这麽跟她说。
洪敏不太会喝酒——但她知道什麽时候酒是必须要喝的。
她笑意融融地一杯一杯敬下去,打了个圈,在人情世故上,对自己一点儿不心慈手软。
就是这样走到的现在。
慢慢地,她建立起了自己的团队,有了自己人。
慢慢地,她有了自己的固定节自,在岳湖台有了立足之地。
但是,在无数个时刻,在岳湖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洪敏仍然清晰地感受到「单打独斗」的孤独感。
她的团队需要依赖她而生存。技术型人才永远不具备实际话语权。
真正需要力量的时候,唯一的力量就是她自己。
现在。
当下。
张骆口口声声说着,他愿意跟岳湖台建立合作框架,他愿意和岳湖台进行深度合作。
言外之意,洪敏不会听不懂。
—这样的话,敏姐回你们台,跟你们台领导沟通的时候,就有更多的筹码了。
还要怎麽说得更明白呢?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
「感觉如果在外面多站一会儿,一动不动,就会直接变成一个雪人。」徐行之说,「这雪也太大了。」
室内有暖气。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乘势钻进来,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张骆由衷地叹了口气。
「下午还要去考试。」
「啊?哪门课?不是必修吧?」
「不是,是选修。」张骆说,「明明大部分选修课都是写一篇课程论文提交上去就行了。」
徐行之:「准备得怎麽样?」
「我只希望不要挂科就行了。」
「你这些天不是复习得很认真吗?」
「那都是在复习我们自己的专业课。」张骆瘪嘴,「这门选修课,我其实就是想凑个学分,没想到要求这麽高。」
徐行之笑了起来。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张骆起身开门。
王超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急色,「张骆,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嗯————能不能、能不能借点钱?」
张骆一愣。
「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王超又说。
张骆拿起钱包,看了看自己钱包里的钞票。
「学长,我现金不够,我去取一下,你和我一起吧。
,王超点头,如释重负地、感激地看了张骆一眼。
穿上外套,换上鞋子,张骆拿着钱包和王超一起下楼了。
「学长,怎麽这麽突然着急地借钱?发生什麽事了吗?」
王超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实际上是我答应了要借别人两千块钱,我在外面兼了一个家教,一般情况下,上周五就要结上个月的家教费了,结果人家突然把我辞退了,还不肯结剩下的家教费,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骆惊讶不已。
「还能这样?」
「是啊。」王超沮丧又气愤,「关键是我都答应了要借别人两千块钱。」
张骆没有追问王超是答应了谁。
他取了钱,递给王超。
「学长,你那个家教是怎麽找的啊?通过中介吗?」张骆说,「总不能让他们就真的欠你家教费不给吧?」
王超:「中介,但他们不肯给,中介也没办法,中介也不是社会上那种正规的中介公司,都是学生组织,只能算了。这两千我过年前还给你啊。」
张骆点头:「不着急。」
结果,没过两天张骆就知道了王超是答应借给谁钱。
康佳会。
因为考完了最重要的几门考试,那天晚上,张骆参与了羽毛球社的活动。
大家打完球,又一起去吃东西。
很多人都是空着肚子来打的球。
早饿了。
席间,就有人问康佳会,「佳会,你的雅思考得怎麽样?」
「不知道。」康佳会摇摇头,「在等结果呢,希望能一次性通过吧,这样我下个学期才能在申请交流项目的时候通过率大一点。」
「我考了两次才过的,报名费太贵了。」
「是的,考一次就是两千,肉疼。」
张骆本以为是巧合,直到康佳会笑着说,「是的,要是没考过就太心痛了,这一次报名费我都是找王超借的钱,再来一次,我真没钱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你随时可以找我。」韩冰忽然开口,「王超他平时还需要靠做家教挣生活费,也挺紧张的。」
张骆:「————」
他的筷子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停顿。
他看到王超脸上非常迅速地划过了一抹有些窘迫的神色,然後,化为笑容。
「两千块钱还是借得起的啦。」
康佳会有些错愕又抱歉地看向王超。
王超挠挠头。
张骆眨了眨眼睛,「社长这麽大气,要不今天这顿夜宵社长请客吧?」
韩冰一愣,倒是没拒绝,爽快地说了一声「行啊」。
张骆笑眯眯的,「太好了,以後社长多请我们吃饭吧。」
一个女生看着张骆:「张骆,你不才应该是最有钱的吗?你怎麽不多请我们吃饭?」
张骆理直气壮地说:「虽然我有钱,但是我抠门。」
全桌人都傻眼了。
只有康佳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怕得罪韩冰啊?」回学校路上,康佳会又一次和张骆走到了人群最後面。
张骆:「我跟他又不熟,除了打羽毛球,没有别的交集,顶多以後不跟他打羽毛球了呗。」
康佳会:「也是。」
张骆:「而且,他大方他的,非要说超哥没钱,那我当然宰一宰他。」
「回头别人说你抠门。」
「让他们说去,挺好,免得以後别人拿我当冤大头。」
康佳会又笑了。
张骆说:「学姐,你和超哥如果想要挣外快,要不来帮我忙吧。」
康佳会说:「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根本不懂,别有压力,不用想办法帮我们赚钱。」
「倒也不是,是我真的很缺人手。」张骆说,「各个方面都缺人手,连我高中的学弟学妹,现在都在做兼职,帮我干活。」
康佳会震惊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张骆说,「《少年》电子刊有好几个栏目,就是我学弟学妹在负责的,从内容撰写到约稿,最後我们只管定稿整理,前期都是他们做。现在我不是做了一个三鹅家的内容平台吗?里面有一个校园主题栏目,也是他们负责,包括跟全国各个中学的学生去联系,收集内容,都他们自己搞定。」
「我很难想像。」
「我很震惊,早知道你们需要做兼职挣外快,我早就找你们了。」张骆说,「是我对玉明大学有滤镜,总觉得你们都是身负崇高使命的人,我都不好意思拿我这些低俗的铜臭事务来打扰你们。」
康佳会:「————玉明大学虽然有很多像韩冰那样家境优渥的学生,但也有不少像我和王超一样,家境很普通甚至有点贫寒的学生。我们都是靠奖学金在生活的,稍微额外的开支,比如考个雅思,我就得攒很久的钱才能攒出来,甚至攒不出来,需要跟朋友借。」
「来帮我吧。」张骆说,「反正我们内部已经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酬劳计算体系,多劳多得。」
康佳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确实非常需要钱。」
「谁不是确实非常需要钱呢,有钱人也一样确实非常需要钱。」张骆笑着说。
康佳会从头到尾似乎都不知道她那两千块钱实际上是张骆的,张骆便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这件事。
康佳会学设计,王超学经济管理。
这两个人的专业摆在这里,张骆就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三鹅家?」
「是的。」张骆说,「小姨,学长和学姐他们寒假都会留在玉明一段时间,本来他们是准备利用寒假时间做兼职挣钱的,被我截胡了,我想让他们来你那儿,主要是去接触三鹅家的事务,看看以後能不能请他们负责起这一块来。」
张骆越来越理解一句话。
管理,其实不是管事,而是管人。
投资,也不是投项目,而是投人。
梁梦利说:「这当然没问题,现在三鹅家本来就极度缺乏人手,都是公司的人在兼着干。你的学长学姐,能力素质肯定都在线,不用说,又是你推荐过来的,你熟吧?」
「嗯,都是很好也很靠谱的人。」张骆说。
这就是从自己身边找人的好处了。
早就接触了一段时间,有共同的圈子,能更多了解平时的为人处事。
王超和康佳会原本以为他们就是来打杂、干类似实习生的活的。
张骆也并没有带他们过去,只是约好了时间,把地址发给他们,他们自己找过去的。
一见面,梁梦利就笑盈盈地说:「你们俩来了,三鹅家就有中流砥柱了,热烈欢迎!」
王超和康佳会有些傻眼。
什麽玩意?
中流砥柱?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你就这麽把你的学长学姐忽悠过去了?」江晓渔叹为观止地看着张骆。
张骆嘿嘿一笑。
「你可真是有本事,你身边的人都忽悠过来了。」江晓渔说。
张骆也笑了。
「能被我忽悠动的人,肯定是因为他们也愿意被忽悠嘛,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就掰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饭,下午去转了几个楼盘。这个时候的玉明房价已经涨起来了,很贵。而且,早就两年前,玉明就已经开始限购了,只是限购条件还不算很严格,张骆还是可以在非核心区域购房的,等再过两年,户籍、名下商品房、社保缴纳年限等等,限购条件都会更加严苛。
不仅如此,房价也会更进一步上涨。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张骆才想着得赶快买房。
他们大大小小的楼盘看了一圈,又去看过独栋别墅,被价格直接吓走了。
要花好大几千万才买得起的别墅,张骆身上可以拿得出来的还真没这麽多。
最後,他们看中了一个大平层,一百八十多平的那种。
如果一次性全款付的话,可以谈到近六万一平,一共一千万出头。
仍然还是很令人肉痛的价格。
虽然张骆也知道,在至少未来十年里,这个价格都只会涨、不会跌。
毕竟能在五环外开到这样的价格,确确实实是因为地段好,房子也好。
不然他们也看不上。
张骆咬咬牙,都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为了借钱。
「有的钱拿去投资了,有的钱在定期里,有的钱在公司帐上,短时间内转不出来。」张骆解释。
梁凤英女士在电话里听到她儿子还真要在玉明买房了,惊了不到两秒,就说:「要是房子合适,差多少,妈给你转过去。」
这几年,张骆每年都拿了一部分收入给他爸妈。
而梁凤英女士的饭店开得红红火火,根本不靠她儿子吃饭,甚至自个儿赚得就不少,儿子一开口,直接爽快应下。
张骆也是长吁一口气。
「我每年赚的钱也不少,但脑子真的锈了,明明早就打算了要买房,也没预留一笔钱出来,都卡到别的事情里了,尤其是三鹅家那个平台,还有《奇说》,啧,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款。」张骆感叹。
江晓渔说:「没事,实在不行,我也能支援你一点,我赚得虽然不多,也能支援一点。」
江晓渔确实赚得不多。
毕竟《天才枪手》上映也才不到半年时间。
商业价值才刚被发酵出一点点时间。
然而。
合约都还没有签呢,网上就突然曝光他和江晓渔一起看房的消息一—
轩然大波之下,有媒体开始算,张骆这些年赚了多少钱。
张骆一看,这上面甚至写着他参演《海之炎》和《天才抢手》的片酬都是500万一部。
「这不是瞎写吗?」张骆都气笑了,「这钱他给我啊?」
不仅如此,又写他的GG代言,一个代言就是两三百万。
加上各种版税、稿费、公司盈利七七八八的,这家媒体算出,张骆这三年多来,赚了至少一个亿。
张骆:「————是我少收了很多钱还是他觉得我赚钱特别容易呢?」
方塔娜笑着安抚:「他那是按照你现在的市场价算的,根本没管你是高考之後才达到这个市场价的标准,瞎算而已,而且,他也没算公司的分成以及缴税。」
张骆:「我就说嘛,我要赚了一个亿,我咋不知道。」
「没事,你马上就要赚不止一个亿了。」方塔娜说,「《奇葩说》大爆,这档节自你个人就是大投资方,除此之外,你好几个代言也都要谈续约的事了,代言费确实要涨了。」
张骆:「那就好,我发现我现在急需回血。」
「你是急需有一个人帮你打理你的资产。」方塔娜提醒,「以前你上高中那会儿,资产还不算什麽,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方塔娜第一次提醒他了。
以前没觉得,但张骆现在意识到,还真是如此。
他的收入来源太多,甚至可以说复杂。
如果没有一个专业的人来帮他打理这些资产,而是像他自己这半年一样随心所欲地弄着,回头会越来越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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