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福泽深厚,百年好合!”
“宫家诸位仙子客气了,能讨杯喜酒,是我等福分。”
推杯换盏间,喜气盈门。
宫三妹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微微抬手压下喧闹。
“吉时已至,这便请新人拜天地。”
两旁侍女闻声而动,正欲搀扶那神色迷茫的小和尚上前。
忽然。
洞府外围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原本守在山门外的几名青衣侍女,直直倒飞而入,重重砸在白玉圆桌之上。
玉盘珍馐洒落一地,惊起一片哗然。
喧嚣的喜宴瞬间死寂。
众人惊疑望去。
只见大门处,几道魁梧身影漠然踏入此地。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尊通体雪白,披挂重甲的猿妖。
其后跟着数尊大妖,皆是煞气冲天,来者不善。
白猿大妖环顾四周,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冷笑连连。
“好大的排场啊......”
“只是不知,这喜酒,本尊喝不喝得?”
这番变故来得实在是猝不及防。
谁能想到,在这连云八百里,竟有人敢如此大闹玉面仙子的婚礼。
可待到看清来人的样貌,几名知晓内情的修士妖魔,齐齐面色一变。
须弥教的白猿?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前几日才刚放出风声,今日便直接带人来到这里!
甚至连一点动向消息都没有。
面对这般来者不善的须弥教大妖,高台前的几位宫家姐妹面色阴沉,几步走出,齐齐与猿妖等人对峙起来。
“阁下未免太过于跋扈了些。”
“今日乃我家仙子大婚,阁下若来讨杯喜酒,连云八百里自然扫榻相迎,可若是来砸场子的,真当我连云八百里软弱可欺不成?”
“呵呵......”
听着宫家姐妹的质问,白猿大妖无所谓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冷笑道:“我等嘛,自然是来道喜的......”
“只是谁知道你们这看门的下人,如此没有眼力见,竟敢盘问本尊的根脚!”
言语间,白猿缓步向前,走到一处圆桌前。
双臂擎着桌面,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俯下身子,盯着一名瑟瑟发抖的散修。
“你说......本尊的根脚,是什么人都可以问的么?”
那散修不过是个登楼境,被这等大妖当面威慑,只觉气机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我......我......”
他结结巴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高台前的宫家姐妹。
见此情形,身着蓝衣的宫家二姐面色一寒,沉默着便要上前一步。
却觉袖口一紧。
身侧的宫三妹拉住了她,目光涌现出恳求,微微摇了摇头。
哪怕她们在这连云八百里经营多年,底蕴深厚,可面对须弥教的来人,也绝对不可轻易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
宫三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脸颊上重新挤出一丝温婉笑意。
“尊者说笑了,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尊者,回头我定重重责罚。”
“只不过......今日乃是我家仙子大喜的日子,还望尊者高抬贵手,莫要吓着了满座的客人,既然是来喝喜酒的,尊者不妨移步主桌,上座便请。”
白猿似是真的只是来讨杯酒喝,竟顺着话头直起身子。
“那是自然,本尊也不是不识礼数之人。”
随后,它带着身后几尊大妖,大摇大摆地朝着主桌走去。
来到席间,白猿随手一扯,将几名修士妖魔粗暴地扒拉开,径直在虎山神与乾坤妖王的边上落了座。
“继续,继续,接着奏乐,莫要因为本尊坏了诸位的雅兴。”
见这白猿大妖果真安分落座,不少修士妖魔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于对方那跋扈的做派,谁又敢多言半句。
宫三妹藏在袖中的素手微微松开,掌心满是冷汗。
她转过身,朝着高台上那道曼妙身影轻轻点头。
玉面仙子未曾言语,只是幅度极小地颔首示意。
很快。
丝竹管弦之声再次悠扬而起。
只是比起先前的喜庆,此刻的乐声中难免多出了几分局促。
两名侍女上前,左右架住神色迷茫的空明和尚,强行将他引至玉面仙子身侧。
宫三妹重新端起酒盏,清了清嗓子,高亢嗓音传遍洞府。
“良辰吉日,天地为证。”
“今日仙子连云八百里同贺。”
“一拜天地,谢日月照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硬生生打断了丝竹之音。
众人无奈侧眸望去。
主桌之上,一只白玉酒盏被一只长满白毛的粗壮手掌捏得粉碎。
白猿大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桌沿,吐出四个字。
“本尊反对。”
宫三妹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僵住,眼底涌现难以遏制的怒火。
再好的脾气也已被消磨殆尽。
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真当连云八百里是任人欺凌之辈。
“尊者此举,究竟是何意!”
“方才尊者亲口所言,只是来讨杯喜酒,我等以礼相待,尊者如今却在拜堂之际出言搅局,莫非真要与我连云八百里彻底撕破脸皮!”
白猿大妖却是一脸无辜地掏了掏耳朵,随后弹去指甲里的污垢,极其随意地瞥了宫三妹一眼。
“撕破脸皮?”
“你这小娘皮说话好生没有道理。”
“本尊确实是来喝喜酒的,也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喝了。”
“只是本尊瞧着,这新郎官细皮嫩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顶事的汉子。”
白猿砸吧砸吧嘴,语气轻佻道:“仙子,与其跟这么个小白脸凑合,不如跟本尊走,本尊虽然粗鄙,可懂得多,保准让仙子快活......”
此言一出。
满座哗然。
宫二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
面对宫家姐妹的怒火,白猿却是毫不畏惧,反倒做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
它摊开双手,满脸委屈。
“哎哎哎,怎么还急眼了呢?”
白猿耸了耸肩,一副泼皮无赖的做派:“本尊听说,成婚之际,向来有个闹喜堂的规矩,图个热闹,图个吉利,本尊不过是入乡随俗,按着规矩闹一闹,图个乐子罢了.....怎么,连云八百里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开个玩笑都不行?”
“你!”
宫二姐气极,正欲动手,却再次被宫三妹拉住。
“尊者......哪有这般闹法的。”
白猿收敛了脸上的委屈,冷笑一声:“过了?”
不等众人反应。
它忽然站起身子,漠然朝着前方望去:“本尊今日就是过了,你们,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
哗啦!
酒坛碎裂一地。
琥珀色的酒水顺着白猿脑后缓缓流下。
整座洞府,死寂无声。
满座宾客皆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朝白猿身侧望去。
白猿大妖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用舌尖将流至唇边酒浆卷入唇中,细细品了品味道。
随后,它那张长满獠牙的脸庞一点点扭曲,狰狞地朝侧边望去。
“不是......还真有人敢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