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后来,季棠棠从江挽月住处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服装厂,她还是忙得不可开交,等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服装厂的位置距离秦越的别墅很远,要穿过一大片城区。
秦越曾经提议安排一个司机,上下班接送季棠棠,但是被季棠棠严肃拒绝。
她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穿过夜色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月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季棠棠脸颊发僵,她又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好不容易到了别墅门口,她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别墅里竟然亮着灯。
是季小兰还没睡,还是秦壮壮又在熬夜等她了?
季棠棠停好她的二手自行车,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开门走进别墅,意外看到的竟是——秦越。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身姿宽阔,任何时候都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
季棠棠抬头,正好对上秦越的目光。
这是自从上次秦壮壮突然吵着“要小弟弟”之后,两人之间的再次见面。
这几天里,秦越去了香江,季棠棠难得有喘息的空间。
"回来了?"秦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关心,"怎么这么晚?"
季棠棠愣了一下。
这是好几天来,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季棠棠点了点头,"嗯,厂里忙,回来晚了。"
他们之间有一层一直没有点破的窗户纸,两人都心照不宣,然后默契地谁都不提起,所以才能在一个屋檐下维持着平静,为了秦壮壮继续生活在一起。
可是先前的小插曲,如同把季棠棠和秦越之间的矛盾,悄悄撕开了一部分。
原本维持的平静被打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僵硬。
放在往常情况下,季棠棠肯定转身就走,可是今天的秦越看起来,好像是在特意等她,再加上白天江挽月拜托的事情……
季棠棠略微沉思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跨步坐过去,在秦越侧面的沙发坐下。
她看向男人,"秦越,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秦越直起后背,"什么事?"
"今天我去月月家里了。"
秦越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嗯。"
"她托我一件事。"季棠棠顿了顿,"她想让你帮她在香江开个证券账户,把她在服装厂赚的分红,投到香江的股市里。"
秦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证券账户?"
"嗯。"季棠棠点了点头,把江挽月的话复述了一遍,"月月说,香江那边的金融业正在起飞,现在入场是最好的时机。她想把钱交给专业的公司,让他们拿去投资,钱生钱。"
秦越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季棠棠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她倒是很有眼光。"
他对江挽月,一直是欣赏又感激的。
若是放在平常,如果只是秦越和江挽月两个人,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只要交给秘书去办就行。
可是……
秦越抬眸,看着季棠棠。
"月月的眼光一向很准。"季棠棠下意识地维护江挽月,"她说尽早投资,绝对是一本万利。"
秦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可以帮她。"秦越终于开口,"但有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谈谈。"
季棠棠心里一紧,"什么事?"
秦越的目光变得深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盯着季棠棠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棠棠,我们这样,还要持续多久?"
季棠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什么……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秦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你刚刚并不想见到我吧?"
秦越能清楚感受到季棠棠身上,对他的厌烦和憎恶。
往日里看着没什么情绪的男人,实则心里一直深深在意着。
季棠棠一直都是弱势方,无论是男女之间的体型差,还是如今她和秦越之间的社会地位。
可是眼见秦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棠棠的神情反而坚定了起来,反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为什么?"秦越的情绪变得激动,眼眸里波涛汹涌地翻滚,少见地露出浓烈情绪,"棠棠,我想知道为什么?"
"呵呵。"季棠棠一声冷笑,猛地站起身,低头瞪着他,"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秦越,上辈子的事你忘了吗?我可没忘记!"
"棠棠——"
秦越脱口而出一个深深藏在心底里的名字。
可是季棠棠一点都不想听,飞快打断。
"老天爷可怜我,这辈子我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我只想好好赚钱,好好把壮壮养大。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有感情纠葛,尤其是你!"
"尤其是我?"秦越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伸出手去,试图拉住季棠棠。
啪!
季棠棠一把甩开了秦越的手,如同曾经她狠狠打过秦越一巴掌一样。
是恨。
深深的恨意。
藏在季棠棠日常的乐观开朗下面,从未消散过,积累了两辈子的恨意。
"秦越,我再说一次,我不信你,我们之间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少用壮壮来威胁我!"
秦越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视着季棠棠眼神里的恨意,他竟不知怎么开口。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秦壮壮揉着眼睛出现在楼梯口。
"爸爸,棠棠,你们怎么了?"秦壮壮穿着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看着楼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你们是在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