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一听毒腺两个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能指明要处理好的毒腺,还一收就收干净的那种买家,来路绝不会简单。
这年头,蛇胆蛇肉还有人收,图个滋补,勉强算个寻常营生。
可毒腺这东西,寻常人拿来没用,会点名要的,都是行家,
要么是做药的行家,要么,就是些沾着危险边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问:
“这位买主,什么来路?”
王传福听他这么问,像是早就等着似的,先不急着答,反手一指这焕然一新的会客厅:
“顾兄弟,你看我这中转站,如今改成这副模样,你觉得怎么样?”
顾昂没接话,只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王传福这才道:
“我琢磨着,跟着我吃饭的兄弟不少,总不能让大伙儿一直过那种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
我想把这地方好好拾掇拾掇,让兄弟们也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好歹吃上一口踏实饭。”
他这话说得实在,顾昂听着,倒也觉得这人有心。
王传福话锋一转:“至于我为什么敢这么改……顾兄弟,不瞒你说,就是靠那位买主的关系。”
他压低了声音:
“那位买主背景人脉广得很。只是托人打点了几句,这中转站,从此就再没检查的人来过了。”
顾昂听到这话,心里那点猜测算是坐实了。
果然。
他就说,凭王传福一个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的,哪来的胆子敢把摊子铺成这样。
原来是傍上了这么一棵大树。
王传福说到这里,脸上又浮起一丝难色:
“所以顾兄弟,当那位买主开口,说要接着收毒物、最好是处理好的毒腺时,我实在不敢回绝他。而且……他催得也急。”
他抬头看向顾昂,语气里带上了恳求:
“顾兄弟,老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王传福能有今天,全靠你提携。
这事……说到底还得仰仗你。你看,能不能再帮老哥我这一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情是真切,难处也是真的。
顾昂把茶盏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心里却已经转了开来。
毒腺这东西,寻常人犯愁,于他却不算什么难事。
这一趟金鸡岭之行,他杀了不知多少条赤线龙,
那东西一身是毒,毒腺自然攒下了不少,收在空间里,系统早就替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真要匀出一批给王传福,绰绰有余。
何况王传福这人,虽是个黑市里的买卖人,可待自己确是没得说。
当初找大舅哥那会儿,人家是出了真力的,有事也是真敢往上冲。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想到这儿,顾昂放下茶盏,开了口:
“王老哥,不瞒你说,我手头最近正好攒了一批,倒是可以匀给你一些。回头我把东西带来。”
王传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股为难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腾地站起身,声音里都带着喜气:
“真的?!顾兄弟,这可真是……可真是救了老哥我的急了!”
他激动得来回踱了两步,又转回来,一把按住顾昂的肩膀,眼眶都有些发红:
“顾兄弟,你这份情,老哥我记一辈子!”
他心里头还有句话,却是没敢说出口。
那位买主,态度其实颇为强势。
这一单买卖,他不得不做,如今跟着他的兄弟越来越多,他不能撂挑子,里里外外吃了不小的压力,
那头催得紧,口气又硬,他不敢不从,又怕办砸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顾昂讲。
顾昂帮他的已经够多了,他要是再把这份难处往顾昂身上压,那还算什么兄弟?
他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想让顾昂为了他难做。
如今听说顾昂手头正好有货,他心头那口气一松,又是庆幸,又是感激,暗道自己当真是命好,遇上了顾昂这么个贵人。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道:
“顾兄弟,你事多,哪能再劳你亲自跑这一趟送东西。
这样,明儿我带人,亲自去赵家屯提货。”
顾昂听他这么说,也没推辞,点了点头:
“成。那你明天带人去赵家屯找我就行。”
王传福连连应下,又拉着顾昂坐下,非要留他吃了饭再走。
顾昂以营地还有事为由,又说了两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王传福一直把他送到中转站外头,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送走顾昂后,泥鳅回到黑市,发现来了个生面孔,
泥鳅常在黑市里打滚,眼睛毒,一瞧这人的气派,就知道来路不浅。
他不敢怠慢,忙堆起笑迎上去:
“这位爷,您找哪位?”
那人也不答他,只把目光往会客厅那方向一撩,笑呵呵道:
“王老板在不?我找他有事。”
泥鳅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敢慢,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让旁边兄弟快去通报。
王传福正在会客厅里盘账,听见手下报说有位生客点名要见他,眉头先是一皱。
他这中转站虽说如今开门做买卖,可真正常来的都是老主顾,生面孔不是没有,却少有这般指名道姓、大摇大摆上门的。
他搁下账本,整了整衣裳,正要出去迎,那灰布褂子的人却已经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一进门,那人就笑呵呵地开了口:
“王老板,生意兴隆啊!”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打量这间会客厅,
“瞅瞅这地方,会客厅都修得这么体面,黑市经营得有模有样,王老板这是发了啊。”
王传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回去,连忙拱手:
“哪里哪里,小本买卖,混口饭吃,都是托您的福,托那位爷的福。”
他已经认出来人了,是找他买毒物的手下,
他清楚这人刚才的话分明是在敲打他。
他这中转站能有今天,敢大兴土木、再没人来查,靠的不是他王传福的本事,是那位买主打了招呼。
人家这话,是点他:你王传福的一切,都是仗着我们才有的。
王传福心里发苦,面上却半分不敢带出来,只陪着笑,把人往主位上让,又张罗着倒茶。
那人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笑模笑样地开了口,话头却一下子转到了正事上: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那批东西,办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