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走两步,目光落到牛车上那些被帘子盖着的坛坛罐罐上,
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却也没急着上手,只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喜气:
“顾兄弟,货……都带来了?”
顾昂点了点头,掀开帘子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坛罐:
“都在了。甲壳、肉、毒腺、毒液,分门别类装好了,你过过目。”
王传福却连连摆手,看都没多看一眼:
“过什么目!顾兄弟的货,我王传福信不过,还能信得过谁?”
他说得干脆,语气里是实打实的信任。
两人合作这么久,早就摸透了彼此的脾性。
顾昂交货从没出过岔子,王传福也从不为这点事磨叽,
反正货到了手,卖出去再分钱,这是老规矩了。
顾昂也不多话,帮着把坛坛罐罐从车上卸下来,搬到王传福的人牵来的车上。
王传福心里其实急得很。
昨夜那一场敲打还历历在目,那位爷催得紧,他这货早一分拿到手,心里就早一分踏实。
如今货到了跟前,他更是片刻也坐不住,恨不能立时三刻就送去交差。
他朝顾昂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顾兄弟,实在对不住,老哥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就不多留了。
这货我先拿走,回头卖了,钱我亲自给你送来。”
顾昂摆了摆手:“不急,你忙你的去。”
王传福又连声道了几声谢,这才招呼手下,赶着车,脚步匆匆地往回走了。
顾昂望着他走远,心里却微微起了点波澜。
王传福今儿这做派,跟往日不太一样。
往日交货,他虽也痛快,却总爱拉着顾昂攀谈两句、喝口茶再走。
今儿却像是后头有人撵着似的,货一到手,片刻都不肯耽搁。
顾昂皱了皱眉。
他想起昨日在中转站,王传福那欲言又止的神色,愈发印证自己的猜想,
可人家没说,他也不好多问。
顾昂把这念头暂且按下,转身招呼一家人,朝屯子里走去,他还惦记着,找赵二狗学骑马的事。
哪知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后头有人喊:
“顾兄弟!顾兄弟!”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赵二狗。
他一身利落打扮,手里还拿着根细皮鞭,满脸是笑地快步过来,离老远就扯着嗓子道:
“我一听说你要来,就知道今儿得空,寻思着过来教你骑马。
没成想你们连马都牵来了,倒省了我跑一趟营地的腿。”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那两匹枣红马,眼睛放光,啧啧赞叹:
“好马,真是好马!王老板送你的这两匹,品相是真没得挑。”
顾昂笑着拱手:“正要寻二狗哥呢,就劳你费心了。”
赵二狗把胸脯一拍,转身就利索地往那匹公马跟前走:
“这有啥,包我身上!我先给你示范示范...”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马侧,一伸手抓住马鬃,左脚认蹬,身形一纵,就要翻身上马。
哪知道这马性子有点烈,见个生人贴上来,鼻子里“嗤”地打了个响鼻,后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身子就是一挣。
赵二狗一只脚刚踩实,被这马猛地一带,身子在半空晃了一晃,差点没摔下来。
他到底是有底子的,反应极快,手里缰绳一紧,借力稳住身形,到底是安安稳稳地骑了上去。
只是那一下趔趄,多少有些狼狈。
赵二狗脸上微微一红,心里暗骂这畜生不给面子,
面上却不敢带出来,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马,性子是烈了点儿,不碍事,正好练练手。”
他嘴里这么说,可方才那一下,旁边几个眼尖的都瞧见了。
林松年忍着笑,低头没吭声,林幼薇更是捂着嘴,像是在憋笑。
好在赵二狗骑术确实扎实,上了马,慢慢走了两圈,算是把马的性子给摸透了,这才又下来,走到顾昂跟前,把缰绳递过去:
“顾兄弟,你来。记住我方才说的,上马别慌,脚跟踩实,缰绳别握死,身子跟着马走,别跟它拧着来。先慢走,找找感觉。”
顾昂点头,接过来,照着他说的,一抬腿翻身上了马。
说来也怪,那马方才还跟赵二狗闹别扭,这会儿顾昂骑上去,却安分得很,
只是轻轻甩了甩脑袋,便顺着缰绳走了起来。
顾昂起初走得很慢,一圈、两圈,渐渐就稳当了。
他腰背挺得笔直,身子随着马的步伐轻轻起伏,仿佛天生就在马背上长大似的。
赵二狗在一旁看着,脸色从开始的指点,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只剩下一脸的复杂。
“成……成了?这就学会了?”
他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年学骑马那会儿,光是上马、控缰、不被甩下来,就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
胳膊腿上的青紫,愣是半个多月才消下去。
可顾昂倒好,照着他说的一遍就上了手,那模样,半点不像是头一回骑马的人。
赵二狗心里的挫败感刚冒个头,可转念一想,又自己把它压了下去。
嗨,这是顾昂啊。
他早该想到的,这位顾兄弟,打从到赵家屯那天起,就是做什么成什么,
打猎,一枪一个,跑山,总能有收获,眼下连骑马都是一遍就会。
在他心里,顾昂就是个奇人,仿佛天底下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这么一想,赵二狗反倒释然了。
跟这样的奇人比,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他这边心里翻江倒海,那边的顾昂却已经越骑越顺。
起初还是慢慢地走圈,绕着场子走了几圈,找稳了感觉,顾昂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畅快,
也没跟人打招呼,双腿一夹马腹,缰绳轻轻一抖,
那公马像是通了灵性,长嘶一声,
“咴!”
四蹄撒开,驮着顾昂在空地上飞驰起来。
风声呼呼地掠过耳边,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一人一马在明晃晃的日头下,跑得十分洒脱,
顾昂骑在马背上,只觉心胸都跟着开阔了几分。
这些天钻山洞、斗毒虫、跟敌特周旋,见了太多生死,
一直提着口气,仿佛在这一阵驰骋里,尽数宣泄了出去。
他纵马跑了几大圈,过足了瘾,才缓缓勒住缰绳,让马慢下来,
回到众人跟前,翻身下马,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畅快。
“痛快!”
他由衷赞了一句,拍了拍马脖子。
那公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