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心里一紧，知道是问毒腺那茬，连忙答道：
“爷放心，办妥了，货已经有着落了。找着了好货，很快就能拿到手。”
他这话说得急，像是怕对方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
“您且宽限一日，明日我亲自把货送去。”
那人听了，却慢悠悠地道：
“哦？有着落了？”
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笑里便透出一股阴冷来：
“王老板，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爷要的货，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拿来的破烂就能糊弄过去的。
你要是敢拿次货充好货，拿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敷衍……”
他拉长了音，一字一顿：
“后果自负。”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王传福耳朵里，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湿了一大片，嘴里却不敢打磕绊，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是，爷您放心，我王传福在这行里做了这么多年，最知道分寸。
货绝对是好货，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保准让那位爷满意。”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额头都沁出了细汗，才“嗤”地笑了一声，
收回了那副阴恻恻的做派，又换回进门时那副和气脸：
“那就好。王老板是个明白人，我也就放心了。行了，不耽误你忙，我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王传福相送，转身一掀帘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泥鳅把人送出院门，转回来，就看见王传福还站在会客厅里，一动不动。
他凑过去，小声叫了句：“老大？”
王传福这才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往椅子上一瘫。
他伸手往后背一摸，果然，衣衫全被冷汗浸透了，潮乎乎的一片。
这买卖，太不好做了。
他在黑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滑的，却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人物，
面上笑呵呵，句句话却都带着刀子，
那架势，只要他敢出半点差错，人家抬抬手就能把他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连根拔了。
可越是这时候，他心里越是庆幸。
庆幸今天顾昂来了。
要不是顾昂应承下这批货，他这会儿怕是连个准话都给不出，只能在那人面前装孙子、硬着头皮拖延。
可真要拖下去，那位爷的耐心能有多少？
只怕货不到手，他这中转站，连同他这个人，都悬了。
是顾昂，替他解了这燃眉之急。
王传福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心里那滋味，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感激。
他跟顾昂合作这些日子，心里一直记着顾昂的好。
可今儿这一遭，他才愈发明白，顾昂于他，早已不只是个能出货的供货人了。
那是他在这个刀口舔血的行当里，唯一能托底的贵人。
他定了定神，心里盘算着明日提货的事，半晌，才低低自语了一句：
“顾兄弟，老哥这条命，这回又得搭你身上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忙活开了。
顾昂赶着牛车出了院门，车上却跟往日不同，多了一样样东西。
那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坛坛罐罐，大小不一，却个个光洁，，
不是寻常瓦罐陶瓮，那质地细腻，光泽温润，边角圆滑，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顾昂特意用系统合成出来的容器，专门用来装那些赤线龙的材料。
昨日应承了王传福，他夜里便把这事办了。
金鸡岭那一趟，他杀了不少赤线龙，那些东西丢了可惜，他一早就收进了空间。
如今要交货，便把甲壳、蜈蚣肉、毒腺、毒液分门别类地拾掇出来，
甲壳整整齐齐码在坛底，蛇肉处理得干干净净，毒腺一颗颗封好，毒液装进细口的瓶子，用塞子塞得严严实实。
这些材料放别的容器里，一个不当心就糟蹋了，也怕漏了毒气伤人。
唯有这系统合成的容器，能封得滴水不漏，装毒的东西安全，装的又是上等好货。
光是这一套容器，搁在眼下的年月里，就够罕见的了。
昨日与王传福谈话，他也只对方提到的那个买家不简单，
这番包装，其实也是给王传福撑场面，好歹别让那买家小瞧了去，
顾昂拿帘子把那些坛坛罐罐盖严实了，又从屋里喊了一声：
“走了，今儿去赵家屯。”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登时热闹起来。
林晚秋早就收拾停当，听见他说要去赵家屯，眼睛一亮，
“今儿怎么想起去赵家屯了？”
顾昂道：“去交货，顺便跟赵二狗队长学学骑马。”
这话一出，一院子的人都来了兴致。
那两匹枣红马还拴在东边木桩上，正低头嚼着草料。
赵二狗昨日自告奋勇要教骑马，众人都记在心里，如今听说今儿就学，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林幼薇最先蹦起来，拍着手喊：
“骑马！骑马！姐夫你要学骑马了，我也要骑！”
林松年笑着揉了揉她脑袋：“你个小不点，还没马腿高，骑什么马。”
林幼薇不服气，撅着嘴：“那我看着总行吧！”
众人被她逗得直笑。
大家伙儿一合计，反正是去赵家屯，又是交货又是学骑马，索性一家子都去，人多热闹，还能顺道在屯里走动走动。
加上今天放假，几个孩子都不用去学校，
于是林晚秋、林松年、沈玉秀、林幼薇、石头、张卫东、张秀莲，连带着几个闲着的，都收拾着要出门。
顾昂把牛车套好，牵着那两匹枣红马，交给林松年他们牵着。
小灰和球球留在家看门，
小灰似乎有些不乐意，趴在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众人，喉咙里低低呜咽了一声。
顾昂回头看了它一眼，笑道：
“好好看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灰这才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摇了两下，仿佛听懂了似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牵马赶车，朝赵家屯的方向去了。
到了赵家屯屯口，远远就瞧见王传福正带着几个手下，在村口等着。
他来得比顾昂还早。
王传福一见顾昂的牛车过来，老远就迎上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顾兄弟！你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