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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谷雨润巷,雏燕试飞

    谷雨节气那天,书脊巷的青石板被雨丝洗得发亮。林微言蹲在豆苗旁,用竹片给藤蔓搭支架,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在她蓝布衫上洇出深色的花。沈砚舟扛着锄头从巷口回来,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泥浆,像套了双土黄色的靴。

    “陈叔说,”他把锄头往屋檐下一靠,水珠顺着木柄滚落,“后山的蕨菜冒尖了,下午去采些回来,炒腊肉吃。”他忽然指着豆苗的藤蔓,“你看,这卷须长得多快,昨天还没这么长呢。”

    林微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豆苗的卷须正绕着竹架往上爬,新抽的嫩叶沾着雨珠,在灰蒙的天光里泛着翡翠般的光。“像小蛇在蜕皮,”她笑着说,“等再过半个月,就能结豆荚了。”

    沈砚舟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湿漉漉的枇杷:“张婶给的,说‘谷雨吃枇杷,夏天不生疮’。”枇杷的绒毛沾着雨水,他用袖口擦了擦,递到她嘴边,“甜得很。”

    林微言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混着雨水的清凉,像把春天含在了嘴里。“给陈叔送几个去,”她把剩下的枇杷包好,“他咳嗽还没好利索,枇杷润肺。”

    沈砚舟刚要说话,就被檐下的燕鸣打断。三只雏鸟挤在巢边,嫩黄的喙张得老大,雌鸟正喂它们吃虫子。“要飞了,”沈砚舟压低声音,“这两天得看好,别让它们摔下来。”

    一、雨巷春事

    午后的雨停了,陈叔的茶铺飘出新焙的茶香。林微言抱着刚晒好的豆种进去时,陈叔正往紫砂壶里投桑芽,茶汤泛着淡淡的绿,像化不开的春愁。“尝尝这个,”他往她碗里倒了点,“用桑芽配豆种茶,陈叔独家秘方。”

    茶味清苦,咽下去却有回甘,林微言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也是这样坐在茶铺里,听陈叔讲沈砚舟小时候的事。“陈叔,”她把豆种放在桌上,“这是新收的豆种,您留些吧,后山那块地空着怪可惜的。”

    陈叔用竹夹拨弄着豆种,忽然笑了:“你这丫头,跟你娘一个样,总爱操心别人。”他往她兜里塞了把炒米,“拿回去当零嘴,比瓜子香。”

    正说着,巷口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是苏曼卿回来了。她穿着件月白旗袍,撑着油纸伞,伞面上绣着墨梅,在雨后的巷子里显得格外雅致。“微言!”她远远地喊,“我带了好消息!”

    苏曼卿的牛皮纸袋里装着《雨巷记事》的样书,封面是老槐树的水墨画,书名用的是沈砚舟的笔迹。“出版社说首印五千册,”她翻开内页,里面夹着张照片,是去年冬天书脊巷的雪景,“还说要把书脊巷列为文化遗产保护单位。”

    沈砚舟凑过来看,指尖触到照片上的雪,忽然说:“那老槐树能保住了?”

    “能保住,”苏曼卿把书递给陈叔,“整条巷子都能保住。李伯的石磨、王奶奶的酱缸,还有沈砚舟的竹篾手艺,都能申遗。”

    陈叔摩挲着书的扉页,忽然说:“申遗好,申遗了,书脊巷就不会散了。”他往苏曼卿碗里添了勺红糖,“多喝点,写书费脑子。”

    二、雏燕学飞

    小满那天,三只雏燕终于试飞了。林微言站在梯子上,看着它们歪歪扭扭地扑棱翅膀,其中一只掉下来,被沈砚舟稳稳接住。“别怕,”他把雏燕放在手心里,“多练练就能飞了。”

    雏燕的爪子抓着他的掌心,嫩黄的喙啄着他的指纹,痒痒的。林微言往它嘴里塞了条虫子,雏燕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翅膀拍起的风带着点湿意。“它们的羽毛真好看,”她摸着雏燕的背羽,蓝黑色的羽毛泛着金属光泽,“比去年的更亮。”

    沈砚舟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竹哨,是用后山的苦竹做的,哨声清脆得能惊飞麻雀。“以后它们飞远了,”他把竹哨系在燕窝旁,“听见哨声就知道回家。”

    傍晚,陈叔提着酒壶来道贺,说是用王奶奶的酒曲酿的新酒。“这酒得埋在豆架下,”他往土里挖了个坑,“等豆子成熟时再喝,带着豆香呢。”

    酒坛埋好时,夕阳把豆苗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微言忽然发现豆苗的藤蔓上挂着个布偶燕子,翅膀上的杭州绸缎在余晖里泛着柔光。雌燕飞回来时,停在布偶旁边,歪头打量,忽然用喙理了理布偶的羽毛。

    “它们认出来了,”林微言轻声说,“这布偶燕子,以后就是它们的家人了。”

    三、豆荚垂枝

    芒种前后,豆苗结荚了。淡紫色的小花落尽,豆荚在藤蔓上鼓起来,像弯弯的月牙。林微言用剪刀剪下第一个豆荚,剥开时,淡绿色的豆子滚落在她掌心,带着湿润的泥土香。

    “尝尝,”她往沈砚舟嘴里塞了颗豆子,“清甜的。”

    沈砚舟嚼着豆子,忽然说:“陈叔说,新豆下来得祭祖,咱们明天去后山采些蕨菜,再抓只芦花鸡。”他往豆架上缠了圈红绳,“图个吉利。”

    祭祖那天,书脊巷的人都来了。李伯带来了新磨的面粉,张婶端来刚蒸的豆包,陈叔抱着酒坛,王奶奶拄着拐杖,连苏曼卿都穿着旗袍来了,说是“沾沾书脊巷的福气”。

    供桌上摆着新豆、蕨菜、整鸡,陈叔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混着豆香和蕨菜的清香。“敬天敬地敬祖先,”他的声音低沉,“保佑咱们书脊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众人磕头时,林微言忽然发现供桌下躲着只黄鼠狼,正眼巴巴地看着整鸡。她刚要出声,沈砚舟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惊着它,它也是来讨口福的。”

    祭祖完毕,陈叔打开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细微波纹。“这酒用了王奶奶的酒曲,”他往林微言碗里倒了点,“你喝了,能生个大胖小子。”

    林微言的脸“腾”地红了,沈砚舟赶紧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陈叔就爱开玩笑,别理他。”

    苏曼卿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的陈叔正往李伯碗里添酒,张婶在逗小豆子,王奶奶的拐杖在供桌下轻轻敲着节拍。“这张照片要登在报纸上,”她笑着说,“标题就叫《书脊巷的烟火》。”

    四、雨打芭蕉

    夏至前夜,暴雨突至。豆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林微言和沈砚舟披着蓑衣去抢救豆苗,雨水顺着斗笠流进脖颈,冻得他们直打哆嗦。“快用绳子把豆架绑紧!”沈砚舟喊,声音被雨声淹没。

    两人在豆架间穿梭,用麻绳加固竹架,豆荚在风雨中摇晃,像无数个小铃铛。林微言忽然被藤蔓绊倒,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直抽气。“没事吧?”沈砚舟赶紧扶她起来,雨水混着泥浆顺着她裤腿往下淌。

    “没事,”她咬着牙说,“豆苗要紧。”

    天亮时,雨停了。豆架歪歪扭扭地立着,大部分豆苗还活着,只是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林微言蹲在田埂上,看着被风雨摧残的豆苗,忽然哭了:“好不容易长这么大……”

    沈砚舟把她揽进怀里,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没事,豆苗皮实,过两天就能缓过来。”他忽然指着远处,“你看。”

    三只燕子在豆架上空盘旋,翅膀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努力地飞着。雌鸟忽然俯冲下来,落在豆架上,用喙理了理藤蔓上的布偶燕子。

    “它们在安慰我们呢,”沈砚舟轻声说,“你看布偶燕子,还在呢。”

    林微言破涕为笑,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明天咱们把豆架重新搭一遍,这次搭得更结实些。”

    沈砚舟点头,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都依你。”

    五、豆香满巷

    小暑那天,豆苗终于成熟了。林微言和沈砚舟摘了满满两竹篮豆子,豆荚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张婶用新豆做了豆腐,李伯的馄饨里加了豆干,陈叔用豆壳烧茶,说是“能败火”。

    苏曼卿的新书签售会就设在豆架旁,她穿着水绿色的旗袍,和林微言去年的棉袄一个颜色。“这本书写的是书脊巷的烟火气,”她对着镜头说,“这里的每一株豆苗、每一片瓦当、每一声燕鸣,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签售完毕,苏曼卿往林微言手里塞了个信封:“出版社的版税,你和砚舟的故事最动人,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微言打开信封,里面是张支票和张照片。照片上是去年冬天,她和沈砚舟在雪地里扫雪,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背面写着:“愿书脊巷的烟火,永远温暖如初。”

    沈砚舟把支票塞进陈叔手里:“给巷里的孩子们买文具吧,他们该上学了。”

    陈叔抹了抹眼角:“好,好,这钱花得值。”

    傍晚,众人在豆架旁摆了桌宴席。新豆炖排骨、豆干炒腊肉、豆腐鲫鱼汤,还有陈叔埋了三个月的新酒。“敬老槐树!”李伯举着酒碗,声音洪亮,“保佑咱们书脊巷,岁岁平安!”

    “敬豆苗!”沈砚舟碰了碰林微言的碗,眼里的光比豆油灯还亮,“敬往后的每一天,都像这豆子,越嚼越香。”

    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听着豆架上的豆荚在晚风中沙沙响,看着燕子在檐下呢喃,忽然觉得,书脊巷的日子就像这豆子,历经风雨,却愈发香甜。而她和沈砚舟,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豆架,守着燕巢,守着这满巷的烟火气,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

    (全文约5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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