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蹲在豆架下摘豆荚时,沈砚舟正往老槐树的枝桠间挂新做的竹风铃。竹片碰撞的脆响惊飞了两只麻雀,它们扑棱棱掠过豆苗,翅膀扫落几片黄叶。“小心点,”林微言抬头喊,“别摔着。”
沈砚舟单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调整风铃的位置:“放心,比去年掏鸟窝稳当多了。”他忽然指着远处,“你看苏曼卿,又在拍张婶的酱缸。”
苏曼卿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举着相机在酱缸间穿梭,镜头对准王奶奶搅动酱缸的木勺。“这缸酱得拍下来,”她冲林微言晃了晃相机,“陈叔说这是书脊巷最古老的手艺,比申遗材料里的照片还生动。”
一、豆香入馔
新豆收仓那天,书脊巷飘满了豆香。张婶用新豆磨了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李伯的馄饨里添了豆干,咬一口满嘴鲜香;陈叔则用豆壳烧水泡茶,说是“能祛暑气”。林微言把豆子分成三份:一份存进地窖,一份送给街坊,还有一份泡在陶罐里,准备发豆芽。
“这豆子留着,”沈砚舟指着陶罐里的豆子,“等冬天发豆芽,比吃萝卜强。”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豆叶,“陈叔说豆叶能入药,晒干了泡茶喝,治脚气。”
林微言笑着接过布包,忽然发现陶罐的釉色有些眼熟——是王奶奶送来的旧陶罐,罐口的红布还沾着去年的雪。“王奶奶呢?”她往巷口张望,“今天没见她来。”
“在屋里躺着呢,”张婶端着豆腐过来,“说是老寒腿犯了,走不动。”她往陶罐里放了勺盐,“我给她送了碗豆腐脑,热乎的。”
沈砚舟把豆叶装进药箱,忽然说:“我去后山采些艾草,给王奶奶泡脚。”他抄起竹篓往外走,“微言,你把新豆装些给陈叔,他说要试新豆子酿酒。”
二、燕语绕梁
午后,三只雏燕终于能稳稳地飞了。它们在豆架间穿梭,翅膀掠过林微言的发梢,停在老槐树上歪头打量。沈砚舟往燕窝里塞了把小米,雌鸟立刻俯冲下来啄食,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檐下的竹风铃。
“它们认得家了,”林微言指着领头的雏燕,“翅膀上的白斑,跟去年的雌鸟一样。”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件旧棉袄,是沈砚舟去年穿过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她拿起剪刀,把棉袄的前襟剪了下来,缝成个小布兜,里面塞满了薰衣草。“给燕子做个窝吧,”她把布兜递给沈砚舟,“等明年春天,它们回来就能住了。”
沈砚舟接过布兜,眼睛亮了:“好主意。”他往布兜里塞了些碎棉絮,“这样更暖和。”
两人踩着豆秸往老槐树走去,布兜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林微言忽然觉得,这布兜就像个小小的家,装满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等春天来了,”沈砚舟握紧她的手,“咱们在老槐树下摆张石桌,夏天喝茶,冬天烤火,好不好?”
林微言点头,豆秸在脚下发出脆响:“还要种些花,就种在石桌旁边,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香。”
三、旧物新生
苏曼卿的新书签售会定在立秋那天。她穿着水绿色的旗袍,和林微言去年的棉袄一个颜色,站在豆架旁,背后是陈叔新写的“书脊巷”三个大字,墨迹未干。
“这本书写的是书脊巷的烟火气,”她对着镜头说,“这里的每一株豆苗、每一片瓦当、每一声燕鸣,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她忽然指着远处,“看,那就是书中提到的布偶燕子,现在成了真燕子的朋友。”
签售完毕,苏曼卿往林微言手里塞了个信封:“出版社的版税,你和砚舟的故事最动人,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微言打开信封,里面是张支票和张照片。照片上是去年冬天,她和沈砚舟在雪地里扫雪,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背面写着:“愿书脊巷的烟火,永远温暖如初。”
沈砚舟把支票塞进陈叔手里:“给巷里的孩子们买文具吧,他们该上学了。”
陈叔抹了抹眼角:“好,好,这钱花得值。”
四、秋雨绵绵
处暑过后,秋雨连绵。豆架在雨中轻轻摇晃,豆荚在藤蔓上泛着青黄的光。林微言撑着油纸伞去给王奶奶送药,发现老人正坐在廊下,用颤抖的手纳鞋底。
“王奶奶,我来帮您,”林微言蹲下来接过鞋底,“您老寒腿犯了,该多歇着。”
王奶奶摇头:“睡不着,想起我老伴年轻时,总在雨夜给我纳鞋底。”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裹,“这是给你的。”
林微言打开包裹,里面是件小棉袄,水绿色的布料,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如发。“这是我老伴给我做的,”王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的时候说,等咱们巷里的年轻人要孩子,就把这个给他们。”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把棉袄抱在怀里:“谢谢您,王奶奶。”
“傻孩子,”王奶奶摸了摸她的手,“这棉袄里絮的是当年的新棉,还带着太阳的味道呢。”
五、燕巢新主
秋分那天,三只雏燕忽然带着两只陌生的燕子回来了。它们停在燕窝旁,歪头打量,忽然用喙理了理布偶燕子的羽毛。林微言蹲在梯子上,看着新来的燕子,忽然发现它们的翅膀上有白斑,和去年的雌鸟一样。
“它们带朋友回来了,”她轻声说,“书脊巷又多了两个新住户。”
沈砚舟往燕窝里添了些碎棉絮:“明年春天,燕巢得扩建了。”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是枚银戒指,“这是我娘的,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现在……”
林微言看着戒指上刻着的“言”字,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跨越生死的。就像这戒指,就像王奶奶的棉袄,就像老槐树上的年轮,把旧时光的暖,一点点传到新日子里。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地落着。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有人愿意陪你守着燕巢,守着豆架,守着旧物,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
六、霜天暖阳
霜降后的第十天,沈砚舟的棉袄终于完工了。林微言穿着它站在老槐树下,水绿色的布料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鲜亮。沈砚舟站在梯子上,把新做的燕子窝挂在檐下,布兜里的薰衣草随着风轻轻摇晃。
“真好看。”林微言仰头看着燕窝,忽然发现布兜的边缘绣着一行小字:“砚舟与微言,霜月缝暖”。
沈砚舟从梯子上下来,耳朵冻得通红:“这是我偷偷绣的,针脚有点歪,你别嫌弃。”
林微言摸了摸那行字,忽然笑了:“歪歪扭扭的,才像你。”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掠过雪面。远处,陈叔的茶铺飘出袅袅青烟,张婶的绣品在风中轻轻摇晃,李伯的馄饨摊前围满了街坊。
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感受着他棉袄传来的温暖。她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冷,因为有他,有书脊巷,有这些温暖的人和事。
雪还在下,但她的心是暖的。因为她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书脊巷的烟火气,永远不会消散。而她和沈砚舟的故事,也会像这檐下的燕窝,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温暖如初。
七、尾声:豆香永续
冬至那天,林微言和沈砚舟在后山发现了个新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老槐树的影子。沈砚舟用竹筒接了些泉水,忽然说:“用这水酿酒,肯定比陈叔的还好喝。”
林微言笑着点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扶住树干干呕起来。沈砚舟慌了神,赶紧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
林微言摇头,眼眶发红:“砚舟,我可能……有了。”
沈砚舟愣住了,忽然把她抱起来转圈,竹筒里的泉水泼洒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冰晶。“真的?”他声音发颤,“我们要有孩子了?”
林微言点头,靠在他肩上:“王奶奶的棉袄,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沈砚舟把她放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小腹:“我要给孩子做个燕子摇篮,用后山的苦竹,编得结结实实的。”
林微言笑了,忽然指着远处:“你看,燕子们在泉眼边喝水呢。”
三只燕子停在泉眼旁,翅膀上的白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雌鸟忽然飞起来,停在林微言的肩头,歪头打量她的小腹。
“它知道了,”林微言轻声说,“它知道我们要有孩子了。”
沈砚舟握紧她的手,泉水在他们脚下流淌,发出叮咚的声响。他忽然想起陈叔的话:“日子就像这泉水,不停地流,却永远带着甜味。”
是的,书脊巷的日子,会像这泉水一样,永远流淌,永远温暖,永远充满希望。而他们的孩子,也会在这满巷的烟火气中,健康成长,延续书脊巷的故事,直到永远。
(续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