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东京的寒风依旧刺骨。
北原信坐在办公桌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窗外,港区的景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远处,六本木那栋正在最後装修的大楼,已经成了很多业内人士茶余饭後谈论的焦点—一那是「北原帝国」即将崛起的象徵。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大田正一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几个文件夹。他的脸色红润,自从《白色巨塔》
收视率封神之後,这位经纪人走路都带风,连发际线看起来都没那麽令人忧伤了。
大田:「社长,这是新人部的面试初筛报告。这周我们筛了几百份简历,甚至派人去了地方上的艺能学校,这几个是苗子最特别的。」
他把第一个文件夹递过来,神色有些微妙:「不过这第一个————身份有点特殊。」
北原信接过,翻开。
第一页的照片上,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校服的少女。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神清澈,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倔强。
名字那一栏写着:松隆子。
北原信挑了挑眉。
松本幸四郎(歌舞伎名家)的小女儿,未来的日剧女王,也是後来那一曲《LetIt
Go》的演唱者。这可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超级星二代」。
「高丽屋的大小姐啊————」大田在一旁搓着手,语气纠结,「社长,这个虽然资质极好,但不好带啊。她背後是整个歌舞伎界,她父亲松本幸四郎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要是签了她,我们不仅要负责捧红,还得时刻看她家里的脸色。万一安排的角色她家里不满意,那是会得罪人的。」
「得罪人?」
北原信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大田,你要换个思路。正因为她背後有歌舞伎界,如果我们能把她捧出来,甚至让她在影视歌三栖都超越她父亲的成就,那这层关系就会变成我们的护城河。」
「签。告诉她,我不把她当星二代」,我只把她当演员松隆子。」
大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北原信翻开第二页。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甚至有点阴郁的少年。照片上的他眼神有些闪躲,头发乱糟糟的,但骨相极佳,透着一股不守规矩的野性。
名字:洼家洋介。
未来的日本电影学院奖最年轻影帝,一个充满灵气和疯劲的天才,《IWGP》里的那个「国王」。
「这个呢?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大田评价道。
「这是个天才。」
北原信的评价言简意赅,「以後你就知道了。给他最大的自由度,别用偶像的那套规矩束缚他。」
紧接着,北原信翻开了第三页。
当看到这张照片时,他的手顿住了。
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某个乡下的操场上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短发女孩,笑起来的时候,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那种扑面而来的「透明感」,仿佛能洗净整个世界的尘埃。
名字:广末凉子。
高知县出身。
大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啊。这是星探在高知县那边发现的,还是个初中生呢。长得倒是挺清纯,像个假小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观众缘————」
「有没有观众缘?」
北原信忍不住笑了。
如果连这位统御了90年代末、被称为「二十世纪最後的美少女」的人都没有观众缘,那日本演艺圈就可以关门了。
「大田,这个必须拿下。」
北原信合上文件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惜一切代价,去跟她父母谈。甚至可以承诺帮她解决在东京的上学问题。她是未来的「怪物」,是能引起社会现象级别的偶像。」
大田被自家老板这笃定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重点星号。
「明白了。我亲自去一趟高知县。」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份简历。
松隆子、洼家洋介、广末凉子。
再加上已经在公司的宫泽理惠和松岛菜菜子。
这个阵容,放在未来简直就是「复仇者联盟」。
「大田,记住我的话。」
北原信擡起头,眼神深邃:「对於这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不要用那种压榨」的老一套。听话的木偶满大街都是,杰尼斯有一堆,但我们要的是能发光的钻石。」
「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尊重,把他们当成平等的合作者。甚至————让他们保持一点自己的脾气。」
「只有这种良性的土壤,他们才会死心塌地为我们赚钱,也才能在这个帝国里,长成参天大树。」
大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社长,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就是北原信的格局。
也是他区别於那些把艺人当奴隶的传统事务所的根本所在。
处理完事务,北原信重新拿起那份稿纸。
这是他答应给渡边恒雄的专栏稿件。
标题:《巨塔之影:泡沫废墟上的欲望与救赎》。
这并不是一篇那种艺人们常写的「今天吃了什麽、心情真好」的流水帐随笔。
北原信把自己在拍摄《白色巨塔》期间的感悟,结合对当下日本社会的观察,全部揉进了文字里。
「————当泡沫经济的幻影破灭,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困在白色巨塔里的财前五郎。我们渴望向上爬,渴望抓住那根名为「成功」的稻草,却忘记了脚下的路是否坚实————」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恶」或许是一种生存本能,但善」才是让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底线。作为演员,我无法解决经济的寒冬,但我希望能通过屏幕,给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提供一点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丝思考的火花————」
文笔老辣,观点犀利。
没有无病呻吟,只有直击人心的剖析。
这篇稿子在《读卖新闻》见报的当天,整个日本文化界都震动了。
无数评论家、作家、社会学家都惊掉了下巴。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不到25岁的年轻演员写出来的东西。
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代笔。
但就在传言刚起的第二天,读卖新闻社社长渡边恒雄亲自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短评:「老夫亲眼所见,此文乃北原君亲笔。字如其人,文如其心。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演艺圈,能有如此思想深度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这简直就是「御赐金牌」。
有了渡边恒雄的背书,北原信的形象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他不再仅仅是个「戏子」,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文化人」。
这层金身,在即将到来的颁奖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东京,赤坂,某拥有百年历史的高级料亭。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线香和陈年清酒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只有会员制才能进入的隐秘包厢,也是日本电影界所谓的「高层」们制定规则的地方。
几个穿着暗色和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坐在红木圆桌前。他们大多是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挂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虚假威严,以及被酒精和权力浸泡出来的油腻感。
他们是日本电影学院奖(日本奥斯卡)的核心评委,掌握着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奖盃归属。
此时,气氛有些沉闷,甚至带着一丝酸溜溜的火药味。
「哼,什麽文化人」,什麽「深刻剖析」。」
一个留着山羊胡、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的老头,把刚送进来的《读卖新闻》随手扔到了榻榻米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嫉妒:「你们看看报纸上把他吹成什麽样了?连渡边那个老狐狸都给他站台,说什麽字如其人」。依我看,这文章八成是找枪手写的!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戏子,懂什麽社会?懂什麽人性?不过是譁众取宠罢了!」
「就是。」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肚子顶到桌边的胖老头附和道,他夹了一块昂贵的金枪鱼大腹,嚼得满嘴是油:「这小子太狂了。从出道到现在,才几年?不到三年吧?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挫折,就被捧成了什麽国民俳优」。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前辈吗?」
说到这里,胖老头停下筷子,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那个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手势那是索要「诚意」的意思。
「各位,今年各大事务所都来拜过码头了吧?Burning系送了高尔夫会员卡,Horipro
送了古董字画————唯独这个北原信的事务所。」
胖老头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连个茶水费」都没有!甚至连张像样的拜帖都没送过来!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他以为拿了收视率冠军就能无视规矩了?这里是电影圈,不是他那个过家家的电视圈!」
在日本的奖项评选里,虽然名义上标榜「公平公正」,但私底下的「人情世故」是绝对的潜规则。
想要拿奖?可以。
先得学会低头,学会送礼,学会在这群老头子面前装孙子。
唯独北原信。
他的事务所就像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除了按照流程提交了报名表,没有任何私下的动作。这种「清高」,在这群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老江湖眼里,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
「要我说,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无论如何不能给他。
,7
山羊胡老头敲了敲桌子,定下了基调:「要是让他这麽轻松就拿了影帝,以後那些年轻人都学他,不来拜码头,不守规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怎麽混?电影学院奖的威严何在?」
「可是————」
坐在末席的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评委犹豫了一下,「他在《大饭店的谎言》里的表现确实很好,票房也高,如果不给他,舆论那边————」
「舆论?舆论算个屁!」
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评委嗤之以鼻,开始用一种看似专业的语气,实则充满偏见地解构北原信的履历:「那个北原信,说白了就是走了狗屎运。你们仔细想想他的发家史—一开始靠演那种不入流的黑道片博眼球,甚至还在综艺里搞什麽杂技,简直是下九流!这就是剑走偏锋!」
「後来呢?碰上了《东京爱情故事》。那是坂元裕二的本子好!那种纯爱剧,换条狗上去演完治都能火,关他什麽事?那是剧本保人!」
「再看看这次入围的《大饭店》。那是伊丹十三那个疯子拍的东西!本来就是个小众题材,结果不知道怎麽就对了这帮愚蠢观众的胃口。这小子纯粹是运气好,撞上了风口!
「」
这群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片场、整天只知道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老古董们,固执地认为北原信的成功是偶然,是时代的Bug。
他们看不见北原信在片场是如何掌控雷电,看不见他是如何为了一个镜头反覆磨链,更看不见他身上那种足以压垮一切的天赋。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不懂规矩、运气爆棚、必须要打压的暴发户。
「那————最佳男主给谁?」
「给高仓健,或者三国连太郎吧。」
山羊胡老头抿了一口清酒,眼神里透着一种腐朽的算计:「毕竟是老前辈,资历在那摆着,而且这麽多年都很懂事」。给他们,显得我们学院派有格调,懂尊卑,重传承。至於那个北原信————」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像是施舍乞丐一样说道:「给他个最佳新人奖」,或者临时设个年度话题奖」打发一下就行了。年轻人嘛,多熬几年是应该的。这也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免得他飘到天上去。」
「哈哈,高!实在是高!」
胖老头大笑起来,「就该这麽办!让他知道,在电影圈,没有我们点头,他就是个屁!」
「至於那个渡边恒雄————」
山羊胡老头眯了眯眼,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强硬:「虽然他是读卖新闻的社长,厉害是厉害。但他毕竟是搞报纸和棒球的,手伸不到我们电影圈的评委席上来。只要我们统一口径,咬死资历」和艺术性」这两个词,谁也挑不出毛病。」
几只酒杯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浑浊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照出这群人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他们以为自己是守门人,可以随意将那个年轻人拒之门外。殊不知,他们正在试图阻挡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时代的海啸。
这些风声,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原信的耳朵里。
媒体们也开始嗅到了火药味。
八卦杂志开始连篇累牍地分析「北原信是否会被潜规则」、「影帝之争背後的黑幕」
——
。
如果是以前,北原信或许会有些紧张。
但现在。
【港区,北原信公寓】
北原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关於「影帝预测」的节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社长,外面都在传,那些老家夥想把奖颁给别人。」大田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要不要也去————.动一下?」
「不用。」
北原信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语气轻松:「让他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手里握着吉永小百合的一票,还有渡边恒雄的舆论支持。这两张王牌打出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那些老古董以为自己在维护圈子的尊严,殊不知,他们正在给自己挖坟。
「对了,大田。」
北原信突然问道,「宫崎骏那边说,《红猪》什麽时候首映?」
「三天後。」
三天後。
东京,新宿某大型电影院。
《红猪》首映礼。
影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海报上,那只戴着墨镜、驾驶着红色飞机的猪占据了C位。而在海报的最下方,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配音:北原信。
这就是顶流的排面。
当北原信穿着一身休闲的皮夹克出现在现场时,尖叫声差点把影院的屋顶掀翻。
「啊啊啊!信君!!」
「太帅了!真的是本人!」
北原信微笑着挥手,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里的粉丝群体,和电视剧的粉丝不太一样。
除了那些狂热的年轻女性,还有很多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大叔,甚至有不少带着孩子来的家庭。
「这就是动画的魅力吗?」
北原信暗自感叹。动画电影的受众面,确实比电视剧更广,更具有「合家欢」的属性。
互动环节。
主持人:「北原桑,请问您是怎麽理解波鲁克这个角色的?大家都说这只猪很帅,您觉得呢?」
北原信拿起麦克风,笑了笑:「帅不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所有的中年男人,心里都住着一只不想飞、只想躺平晒太阳的猪。」
「哈哈哈!」
台下的中年大叔们发出了会心的笑声。这种接地气的回答,瞬间拉近了距离。
活动结束後。
後台休息室。
宫崎骏正坐在沙发上抽菸,看到北原信进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辛苦了。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
宫崎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刚好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北原信转过头。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穿着一件印着奇怪图案T恤的年轻人正有些局促地坐在角落里。他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眼神游离,但偶尔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这位是庵野秀明。」
宫崎骏介绍道,「GAINAX的那帮疯子之一。最近正准备搞个新动画,好像叫什麽————
新世纪什麽来着?」
北原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庵野秀明。
《新世纪福音战士》(EVA)。
那个将在两年後彻底改变日本动画历史、创造无数神话的「骗钱计划」始作俑者。
此时的庵野秀明,看起来还只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御宅族头子。
「你好,我是北原信。」
北原信主动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到宝藏的兴奋。
「啊————你、你好。」
庵野秀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握了握手。他的手心全是汗,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场合。
「听说你在筹备新动画?」
北原信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语气诚恳得让人害怕:「如果缺钱的话,或者需要声优资源的话————务必联系我。」
「我对这种————探讨人类心灵补完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庵野秀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心灵补完?
这人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而在旁边的宫崎骏,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