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像一床厚实又温暖的棉被,将软软小小的身体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她被妈妈苏晚晴抱在怀里,脑袋舒服地枕在妈妈柔软的臂弯里,
鼻尖萦绕的全是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
爸爸顾城就坐在旁边,宽阔的臂膀虚虚地护着她,
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圈,将外面的一切风雨都隔绝开来。
而坐在对面的爷爷顾东海,那一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眸,
此刻像是化开的蜜糖,
从上车开始,就没从她的小脸上挪开过一寸。
就连刚刚分别的叔叔和婶婶,临走前还一个劲儿地往她小口袋里塞糖果,
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吃饭,以后常来玩。
软软满足地蹭了蹭妈妈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蜷成了一团,
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心小窝的猫崽儿。
这一切,真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可怜,独自面对着坏人的追捕和未知的危险。
可现在,她被全世界最爱她的人包围着。
这种失而复得的温暖,让她小小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填满了。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车子是顾城从县里借调来的吉普车,
虽然颠簸,但车内的气氛却异常温馨。
苏晚晴低着头,看着怀里乖巧得不像话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软软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女儿的小脸瘦了一圈,
下巴都变尖了,唯独那双大眼睛,显得更大了,
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清澈得让人心都化了。
“软软,饿不饿?妈妈这儿有饼干。”
苏晚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软软在妈妈怀里扭了扭,睁开眼睛,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软软不饿。刚刚婶婶给软软吃了鸡蛋羹,好大一碗呢!”
顾东海看着孙女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多想立刻就问问她,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老巫婆是怎么回事?
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孙女那张幸福安逸的小脸,
他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孩子刚刚回来,刚刚从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里解脱出来,
怎么能忍心立刻就揭开她的伤疤,让她重新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呢?
算了,不问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顾东海在心里默默地发誓,这一次,
谁也别想再把他的宝贝孙女从他身边抢走!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他顾东海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对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着,这个地方对于顾家人来说并不陌生。
上一次,他们就是在这里,为软软那素未谋面的师父立下了衣冠冢。
没想到时隔不久,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故地重游。
车子在山沟沟的坡下停稳。
顾城率先下车,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妻子和女儿下来。
一家人站在山坡下,抬头望去,那个小小的土包坟茔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坟前那块青石墓碑,已经残破不堪了。
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并没有让软软感到疲惫。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她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她挣脱开妈妈的手,迈开小短腿,自己“蹬蹬蹬”地跑上了山坡。
顾东海和顾城、苏晚晴紧随其后,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果然,和之前王建国手下汇报的一模一样。
小小的坟堆完好无损,但坟前那块刻着“师父之墓”的青石墓碑,已经从中间断裂开来,碎成了两半,
孤零零地倒在杂草丛中。
那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过。
虽然此刻软软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师父并没有死,
这只是他留下迷惑敌人的障眼法。
可当亲眼看到这个代表着师父尊严的墓碑被人如此粗暴地毁坏时,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是从她小小的胸膛里“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的小脸气得鼓鼓的,两只小拳头也紧紧地攥着,
清澈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苗。
师父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那些坏蛋,凭什么这么欺负师父!
顾东海和顾城看着这残破的墓碑,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对于顾家而言,软软的这位师父,是无可争议的大恩人。
若不是他,软软可能早就......
他们甚至不敢去想那种后果。
现在,恩人的墓碑被人如此羞辱,这无异于是在狠狠地抽他们顾家的脸。
顾城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石块,
指腹在粗糙的断口上摩挲着,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但眼下,还有一个略显尴尬的事情摆在所有人面前。
软软非常认真、非常确定地说,她的师父还活着。
那么,这个坟墓,这块墓碑,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件事,没人能替软软做主。
即便是身为爷爷的顾东海,也不能擅自拿主意。
他知道,在孙女心里,与师父有关的一切,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件事,必须要完完全全地听从软软的意见。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块被人砸坏的墓碑,肯定是不能再要了。
一家三口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坟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看见,软软迈着小步子,走到了那块破碎的墓碑旁。
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只小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虔诚地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她的小指头划过上面深刻的字迹,
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
软软的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自己之前的推测都没有错,那么这个坟,这个碑,都是师父当初刻意留下的。
这是一个障眼法,是用来向所有人宣告他“死亡”的凭证。
可也正因为如此,软软能够确定,
师父确实来过这里。
否则,不会留下这个墓。
这是师父离开自己之后,她离他最近、最近的一次。
软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