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着她的发梢。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努力地静下心来,用自己全部的感知,
去感受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是否还残留着师父的气息。
那怕只有一丝一毫,那怕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她仿佛能看到,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师父站在这里,亲手为自己堆起这座小小的坟。
他的动作或许有些笨拙,但一定很认真。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思念着对方?
他是不是也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
软软的小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身边一直默默陪伴着她的家人,
然后用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爷爷,爸爸,妈妈,我们把这里,重新修一下吧。”
顾东海愣了一下,柔声问道:
“软软......你确定吗?你不是说,你师父他还......”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师父是还活着,但是......但是这个地方,对软软来说,很重要。”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小孩子特有的、软糯的逻辑解释道:
“师父他老人家......嗯......他可能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还活着。
所以,这个墓,就当是替师父打掩护!这样,那些追他的坏蛋,就找不到他了。”
“而且......”软软的小手再次抚上那冰冷的石碑,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软软想师父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看看。就好像......师父也在这里一样。”
这番话,听得顾东海和苏晚晴心头一软,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多么懂事,多么体贴的孩子啊。
她明明那么思念自己的师父,却首先想到的,是不能暴露师父的行踪,要为他打掩护。
顾城走上前,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放在女儿小小的头顶上,揉了揉,
声音里满是骄傲与宠溺:
“好,都听我们家软软的。爸爸明天就去找全县最好的石匠,重新给师父立一块碑,要比这个更大、更好!”
“嗯!”软软开心地仰起头,冲着爸爸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有了家人的支持,软软心里的那点不开心也烟消云散了。
她重新蹲下身,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用自己的小手,
拔掉坟头周围长出来的杂草。
她的动作很认真,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拔,
就好像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苏晚晴见状,也连忙蹲下身来帮忙。顾城和顾东海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一家四口,就这样围着一个小小的土坟,安静地忙碌着。
没有悲伤,也没有沉重的气氛。
有的,只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馨和宁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软软拔了一会儿草,小手就变得脏兮兮的了。
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被自己清理得干净了一小块的坟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同样在认真忙碌的爷爷、爸爸和妈妈,
小小的内心里,再次被那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
真好呀。
爷爷在,爸爸在,妈妈也在。
他们都陪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一起守护师父留下的这个“家”。
然而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软软那双正在拔草的小手,忽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下来。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在她的心底悄然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个小小的坟墓,软软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每一次来,她都会努力地去感受,去寻找,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与师父相关的气息。
可每一次,都只是徒劳。
这里除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竟然有些不一样。
一种若有似无,却又无比清晰的熟悉感,正萦绕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
那气息,就像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夏日里最清凉的山风,深深地烙印在软软的灵魂深处。
是师父!是师父的气息!
起初,软软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是刚刚和家人团聚,心情太过激动,又因为太过思念师父,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有些不确定地晃了晃小脑袋,
试图将这种不真实的感觉甩掉。
可是,当她再次静下心来,闭上眼睛,用尽全部心神去仔细感受时,
那股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清晰了!
软软猛地睁开了双眼,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
最近,就在不久之前,师父来过这里!
心意相通。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接,是任何外力都无法阻隔的,
软软绝不可能感受错!
“师父!”软软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无比惊喜的光芒,
她忍不住小声地惊呼出来,
“师父他来过这里!”
听到软软这声惊喜的呼喊,正在帮忙清理杂草的顾东海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惊讶地看了过来。
“软软,你说什么?”苏晚晴连忙蹲到女儿身边,扶着她的小肩膀,关切地问道。
“妈妈!爷爷!爸爸!”软软激动得小脸通红,她指着眼前的小土包,
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颤音,
“师父!师父的气息!这里有师父留下的气息!他......他最近一定来过这里!”
顾东海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对自家宝贝软软的能力深信不疑。
软软的感知,绝不会出错。
她说师父来过,那就一定是真的来过!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神秘的恩人,宁愿独自一人回到这个残破虚假的坟墓前,他来做什么呢?
此时的软软,已经完全顾不上家人们复杂的想法了。
巨大的惊喜让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她就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小地鼠,
在小小的坟墓前来回踱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焦急地寻找着师父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是藏在草丛里的小纸条?
还是树上刻下的记号?
师父会不会给她留下了什么提示呢?
最终,软软的视线,牢牢地定格在了那块碎成两半、倒在地上的青石墓碑上。
顾东海、顾城和苏晚晴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到软软的感知。
软软的师父“无为天师”,定然是那种通天彻地的世外高人。
或许他早已用某种上古禁制法咒,强行将自己的气息和命运轨迹从这天地间全部隐藏禁锢了起来,
让任何人都无法推算和追寻。
但是,天道冥冥,唯爱可破。
软软对自己师父那份毫无保留的、最纯粹的爱与依赖,
形成了一种超越了所有法则的强大羁绊。
这份羁绊,让这个年仅五岁的小萌娃,硬生生地钻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上古法咒,
凭借着最原始的心灵感应,在这块残破的石碑上,更加清晰、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师父残留下的气息。
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那么让软软魂牵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