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人紧张的注视下,软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石碑前。
她伸出那只小手,没有丝毫犹豫地,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粗糙的残破墓碑上。
就在小手与石碑接触的那一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交叠。
软软的脑海中,似乎看到了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
也曾抚摸过这块石碑的同一个位置。
隔着无形的岁月,她仿佛与那个来过这里的师父,完成了跨越时空的牵手。
这一刻,软软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的手顺着破碎石碑的纹路,缓缓下移,
就像一台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断仔细地捕捉着这世界上只有她能感受到的、独属于师父的气息。
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指引着她一路向下。
最终,她的小手落在了石碑的底部,在那抔紧实的黄土之上。
就是这里!
气息的源头,就在这下面!
软软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里,
却闪烁着无比坚定和激动地光芒。
她看向身后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大声说:
“爷爷!爸爸!妈妈!这块墓碑,是师父自己打碎的!”
“而且,我能在墓碑底下的黄土里,也感受到了师父的气息!”
她的小手指着自己刚刚触摸过的地方,急切地说道,
“爸爸!爷爷!帮软软将这个墓碑挖出来!下面有东西!”
顾城和顾东海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
爷爷一声令下,父子俩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工具,便用那双常年握枪、布满厚茧的手,去扒、去抠、去撬。
干燥的泥土簌簌落下,沉重的石碑在两人的合力之下,
很快便被一点点地从土里抬了起来,
然后被小心地挪到了一旁。
石碑一移开,露出了下面压实了的、颜色更深的黄土。
软软几乎是立刻就跪了下去,
她那双小手,想也没想就冲着墓碑底部的黄土刨了起来。
“噗噗噗......”
她的小手就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小爪子,飞快地挖掘着。
坚硬干燥的黄土结成了块,磨蹭着她娇嫩的皮肤,
很快,那细嫩的掌心就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一丝丝血痕。
“软软!”
苏晚晴看得心都揪紧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帮忙,想把女儿拉起来,
用自己的手去代替她。
顾城也皱紧了眉头,正要开口。
“别动。”
顾东海却伸出那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眼神无比深邃,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小的、专注的身影,
冲着儿子儿媳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得分明,此刻的软软,正在进行一场属于她自己的神圣的仪式。
这是她与师父之间的连接,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
苏晚晴和顾城只好强忍着心疼,紧张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女儿身上。
他们也没等多久。
就在软软不知疲倦地挖了两分钟左右,她的小指头忽然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不同于泥土的异物质感。
是布!
那一瞬间,软软刨土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再也熟悉不过的气息,
顺着那块布,顺着她的指尖,瞬间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师父!就是师父的气息!
这块布,是师父专门留给她的!没错!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
激动、委屈、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冲上了她的眼眶,化作滚烫的泪水,
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砸进干燥的黄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强忍着激动,用颤抖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从土里捧了出来。
当着家人的面,她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
随即,那被无为天师苦心隐藏,专门留给他的宝贝徒儿软软的......
所有“遗物”,终于重见天日。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只有几本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线装书籍。
软软跪在地上,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里面一本本泛黄的书籍拿了起来,
然后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一刻,书页上散发出独属于师父的淡淡墨香和气息,毫无保留地将她包裹。
是那么的温馨和蔼,是那么的熟悉,让她贪恋得想哭。
就好像,师父从未离开,正用他宽厚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至于这些书的内容,软软仅仅是看了看封面上的几个古朴篆字,
许多被尘封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再次从脑海的角落里涌向心头。
《太乙道医精要》、《奇门遁甲初解》、《寻龙点穴总纲》......
这些书,很多内容师父以前都曾像念歌谣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教她背诵过。
那时候的她,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背,
根本不知道自己背诵的到底是什么。
师父也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摸着她的头,笑呵呵地说:
“咱们软软先记着,等你长大了,自然就都明白这里面的东西了。”
只是造化弄人,软软还没来得及长大,
师父却只能被迫用这种方式,提前将这一切交付于她,
重新唤醒她脑海中的宝藏。
软软的小手颤抖着,将全部书籍都翻了一遍,
她翻得很慢,很仔细,连夹页都不放过。
可是,里面写满了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古法秘术
唯独没有师父留给她的只言片语。
对于这个刚刚五岁的小萌宝来说,
她是多么渴望、多么渴望能看到师父留给自己的一句话啊。
哪怕只有一个字,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软软乖”,她也能开心上好几天。
然而,没有。
只有这些沉甸甸的、晦涩难懂的古籍秘术。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小小的身体淹没。
她的小嘴微微扁了扁,眼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决堤。
但现在的软软,心境已然和过去大不相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落和委屈,很好地、很努力地重新压回了心底。
她知道,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不是不爱自己,他只是不能。
她抬起头,将那些珍贵的书籍再次心爱地抱紧在怀里,
冲着满脸担忧的爸爸妈妈和爷爷,露出了一个浅浅却无比坚定的微笑。
“只要师父还活着,软软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的。”
她低下头,小脸贴着那些泛黄的书籍,仿佛在对着书本,
又仿佛在对着冥冥之中的师父,用稚嫩却无比郑重的声音,
在心里立下誓言:
“师父您放心,软软一定拼尽全力,将您留给软软的这些书,一字不落,全部学会。”
“软软绝对不会让师父您失望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