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是被谁用黑布蒙了一层。
村道上没有风,两旁的树影一动不动地嵌在暗处,像是贴上去的。
林闲蹲在自家院墙根下面,手里握着手机。
五彩猫蹲在他旁边一棵桃树的低枝上,尾巴垂下来在夜空中一动不动。
“林大哥,村北那片玉米地里有动静。不是风,是人在走,步子压得很轻,至少四个人。”
它把感应到的情况,告诉了林闲。
“嗯,我知道了。”林闲说完,快速给孙艳发了一条消息。
“小艳,人来了。在村北,玉米地。计划不变。”
发完他收了手机,把腰间的匕首调整了一下角度,起身朝村北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与此同时,沈秀茹家院子里的一盏小灯还亮着。
沈秀茹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
手里没拿什么东西,目光看着院门的方向,像是在等着什么动静。
她旁边坐着刘翠花,两个人没有说话。
刘翠花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拇指在食指侧面上来回摩挲着。
村北玉米地边缘,四道黑影从密实的玉米秆之间先后钻了出来。
动作利索,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为首的一个微微抬起左手,朝着仙子村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其余三人立即分成了两路,两个人朝村西的方向迂回,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直插村口。
五分钟后,四道黑影在不同的位置上同时遇到了阻拦。
村口老槐树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挡住了去路。
村西一片竹林里,两道闷哼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村北通往田埂的路口,那四个黑衣人刚刚摸到村道边上,就被埋伏在田埂边的林闲和几名巡逻队员截住了去路。
一个黑衣人的手里飞出一柄薄刃,被林闲侧身避开。
另一个刚要撤步往玉米地里退,被从小路另一头包抄过来的孙艳和两名队员堵住了后路,退路一断,这几个人的动作就慢下来了。
十分钟后,村口几道明亮的手电光柱同时亮起,在夜色中划出一片交错的光网。
四个黑衣人或被按在地上,或靠在墙根双手反铐,其中一个人挣扎了一下,被身边警员按住了肩膀。
孙艳蹲在那个黑衣人面前,用手电照了一下他的脸。
“你们从月牙湾来的?”
那人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孙艳直起身来朝林闲走过去。
“四个,一个都没跑掉。村西竹林那边也拦住了另外两个,一共六个。”
林闲站在村道边上,说道:“那就对了。他们打算从村西和村北两边同时摸进来,村口是诱饵。”
孙艳点了点头:“后面的事交给我。你回去歇着吧。”
警车沿着村道驶出村口,红蓝色的车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连光点都消失了。
巡逻队员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岗,村子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重新铺满了村道,把树影和人影都拉成斜长的形状。
林闲没有直接回自己家。
他沿着村道走到了沈秀茹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秀茹还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
刘翠花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旁边椅子上只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沈秀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人抓到了?”
林闲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六个都抓了,没伤到村里的人。”
沈秀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那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转身进屋的时候,在门框处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睡你平时那屋,被褥都换过了。”
林闲说好,她合上门进去了。
他坐在沈秀茹家院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秀茹在屋里问他有什么安排,他说明天上午制药厂要出一批货。
沈秀茹说,下午他堂弟打电话来借钱。
林闲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堂弟,突然来借钱,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明天,我陪你一块儿去见你堂弟。”
“好。”
林闲说完,刚要朝院子门口走。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正快步朝沈秀茹家的方向走来,步速比正常走路快了不少,像是带着什么急事。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板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秀茹的堂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色衬衫,站在院门口。
衬衫的下摆有一半没塞进裤腰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比堂弟高半个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人目光越过堂弟的肩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又收了回去。
堂弟站在门口喘了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压着的急促。
“姐,你睡了没有?我有急事跟你说。”
深色外套的人站在院门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目光在院子里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落回堂弟身上时几乎没有停顿,好像夜风里那些暗影和院落,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他的肩膀和颈侧的线条紧绷着,站着的地方正好挡住了院门口唯一的出口。
堂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沈秀茹,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姐,我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不然人家不会放过我。”
林闲没想到,沈秀茹的堂弟来的这么快。
他站着没有动,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秀茹打开门,她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没有放下来。
“你上次借钱是还赌债,这次又是还赌债?”
堂弟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快速闪了一下:“这次不是赌债,是生意周转。我承包了镇上那家洗车店,进设备的钱差了一截,就借了高利贷。”
“现在利息滚上来,还不上了。”
他说得比刚才顺了一些,像是这段话在心里排练过。
林闲在院子里站了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越过堂弟落在院门外那个人身上。
那人站了这段时间一直没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在等堂弟把话说完。
林闲问道:“外面那位是你朋友?”
堂弟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是陪我一起来的,不是催债的,是开洗车店的合伙人。”
林闲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不过没有揭开,他想看看两人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