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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姜心月

    洗漱完,陈浪坐到床上,开始检验收获。

    一夜不眠不休的演练,带来的不仅是《逐风步》那堪称神速的入门与飞跃至小成的惊人成就,更有身体深处翻天覆地的变化。

    闭目内视,丹田处那原本仅有芝麻粒大小的淡红色气旋,此刻已膨胀至黄豆大小,凝实而稳定地缓缓旋转着。

    更让陈浪心神震动的是,这气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律动,像一颗微小心脏,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节奏,自行吞吐着气血之力。

    每一次“吸气”,便从周身汲取一丝丝游离的温热气流。

    每一次“吐息”,便将一缕缕更为精纯凝练的气血反哺给四肢百骸。

    这个循环虽然细微如溪流,却真真切切、周而复始地持续着。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身体也在进行着潜移默化的增强。

    “这是……气血自行运转的雏形?”陈浪心中猜测。

    系统的“天道酬勤”反馈,结合他自身压榨到极限的苦修,似乎意外地提前触动并加速了某种身体本能。

    这气旋的“自主呼吸”,意味着他的基础体质、恢复能力乃至潜在的力量增长,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巨大的收获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

    精神一松懈,那被强行压制的困倦、肌肉的酸软钝痛以及过度消耗后的虚浮感瞬间将他淹没。

    头刚挨到枕头,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日头渐高,听雪楼内外一片繁忙景象,与后院沉睡的寂静截然不同。

    林娘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临时招募来的几名小厮和婆子布置大堂、搬运酒水、检查食材。

    她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炭火!炭火再加五盆!”她看了看略显空旷却因人多而开始升温的大堂,果断下令,“姑娘们穿的薄,不能冻着。十五个火盆,酉时前必须全部生好,烧旺!”

    她又将一套崭新的靛蓝色棉布劲装交给柳儿,料子厚实,针脚细密,还配了一条同色的束腕。

    “等小浪醒了给他。告诉他,今晚不用端茶递水了,”林娘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月蓉跟我说了,他能一个人打跑刘三那十几个泼皮……咱听雪楼,今晚需要个能镇得住场的。”

    她早已暗中吩咐牙人,寻了五六个看起来结实本分、略有些拳脚底子的短工青年,充当今晚的护院。

    “让他们都听小浪的调度。工钱给足,但眼睛都给我放亮点!谁敢闹事,或者手脚不干净……”

    林娘没说完,但那锐利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楼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与不安。

    后台,那些轻薄艳丽的纱裙被挂起,像一片片没有重量的云霞,却压得几个年纪稍小的姑娘眼圈发红。

    胭脂水粉的味道比往日浓烈许多。

    酉时将至,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暗金。

    陈浪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睁开眼,短暂的沉睡似乎被体内那自行运转的气旋加速了恢复过程,虽然疲惫仍在,但那股虚脱感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小浪,该起了。”柳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浪开门,柳儿将一套新衣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轻声道:“林娘给你准备的。快换上吧,时辰快到了。”

    换上那身靛蓝劲装,布料挺括合身,束腕一扎,更显利落。

    少年略显清瘦的身形被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眉宇间那份曾经的稚气,似乎被连日来的压力与血火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气。

    柳儿看着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像个大人了呢。”

    陈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忽然问:“柳儿姐,你们……今晚真要穿那种衣服上去表演吗?”

    柳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托盘边缘,骨节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陈浪的目光,过了好几息,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微弱颤音。

    陈浪心头一沉,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只是徒劳。

    他沉默地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转身去了后台。

    在那里,他默默地将几件厚实的棉衣找了出来,仔细地叠放在离舞台出口最近的角落里,方便姐姐们一下台就能立刻披上。

    前厅逐渐热闹起来。

    受宣传吸引而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多是些衣着光鲜却眼神轻浮的新客,夹杂着少数几个听闻“听雪楼变味”而好奇前来的旧相识。

    谈笑声、吆喝声、跑堂的穿梭声混杂在一起,带着一种虚浮的热闹。

    王员外腆着肚子,与换了一身常服的黄云并肩而入,目光扫过精心布置却难掩紧张氛围的大堂,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林娘立刻堆起笑脸迎上,眼神在黄云身上一定。

    她认出这是李差头手下最得力的黄差役。

    “王员外大驾光临!黄差役,您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林娘热情招呼,顺势将换好衣服走出来的陈浪拉到身边,“这是我家小浪,孩子还算机灵,已经学会了几式粗浅刀法。过几日城卫司南衙选拔,还望黄差役您……多多关照。”

    她说着,递上一个早已备好的红封,分量不轻。

    黄云接过红封,指尖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冷笑,心道:“关照?就怕这小子活不到选拔那天。”

    心里虽这么想,但他面上还是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嗯,看着倒是个精神头十足的小伙。好好准备,李差头手底下正缺几个头脑活络的年轻人。”

    交谈间,王员外与黄云目光中的寒意,并未逃过陈浪的眼睛。

    “看来事情远比想象的更糟,王扒皮不止勾结了龙九,恐怕连这黄差役也是他的帮手!”

    见陈浪迟迟没有动作,林娘急忙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催促:“愣着做什么,快给黄差役见礼啊!”

    陈浪被她推得向前半步,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如寻常少年般仓促低头,而是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黄云。

    那目光里没有林娘期待的讨好与热切,也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局促,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谄媚,声音清晰平稳:

    “陈浪,见过黄差役。”

    短短六字,吐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行礼时,他的肩背自然挺直,那身靛蓝劲装下,隐约透出一股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坚实感。

    黄云脸上那敷衍的假笑微微一滞。

    他常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见过畏惧的、巴结的、愤懑的,却很少在一个平民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说不出缘由的……压迫感?

    这感觉不像是在讨好,反倒像是……居高临下地……告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位身着月白锦缎长袍、头戴束发银冠的“少年郎”迈步而入。

    刚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少年”身形略显单薄,但步履轻快,一张脸蛋白皙秀气,五官精致得过分,尤其一双眸子,清亮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不羁之气。

    “少年郎”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最前面、视野最佳的那张桌子——那是林娘特意留给王员外的“上上座”。

    林娘连忙上前,赔笑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这个位置是给王员外预留的,您看旁边……”

    “少年郎”看也不看王员外那边,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雪花银,“啪”一声拍在桌上。

    “这位置,我要了。够吗?”

    二十两!

    仅仅一个座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王员外脸色一沉,黄云也眯起了眼睛。

    陈浪的目光在那锭雪花银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少年郎”精致却难掩跋扈的眉眼,最后落到王员外阴沉却克制的脸上。

    他心中毫无欣喜,反而警铃微作。

    此人什么来头?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林娘也被这手笔惊了一下,但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豪客往外推的道理?

    她立刻笑得更加灿烂:“够了够了!公子您请坐!快,给公子上最好的茶点!”

    安排好这位浑身散发着贵气的公子哥,林娘又赔着笑,将王员外二人安排到了相邻的位置上。

    王员外深深看了那“少年郎”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乱世之下,还能出手如此阔绰的,没一个是来头小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给林妈妈平白得了二十两白银,却是有些影响到他的计划了。

    旋即,他给随行之人试了个眼色,附耳道:“告诉龙九,计划提前!刘三的彩礼钱,是‘五十两’!”

    几乎同时,听雪楼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窗边,正在悠然品茗的姜红鱼眉头倏然皱起,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心月那丫头……怎么跑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灰袍老者姜凛,目光也早已落在那“少年郎”身上,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愠怒。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姜凛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这个时辰,她不是应该在她三叔祖那里修习剑术么?”

    姜红鱼犹豫一瞬,低声请示:“老祖宗,需不需要我过去把她‘请’过来?”

    姜凛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灯火通明的听雪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考量。

    “先不必。”他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老夫今日倒要好好看看,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在外头闯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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