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
林风和小王往一团的训练场走。
操场上，上千名战士已经整整齐齐站成了方队。
训练场正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子。
让林风意外的是，沈师长也在。
他站在操场边缘，见林风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姜诚迎上来，“林教官，王教官，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队列，走上木台。
台下的一团士兵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林风身上。
这人他们见过几次，在训练场边上晃悠，听说跟三团的人切磋过。
三团那几个回去之后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一招撂倒大勇”。
可这会儿亲眼看见，心里头那点好奇全变成了嘀咕。
就这？
身板瘦巴巴的，站在那里跟根竹竿似的。
脸上白白净净，跟刚从屋里捞出来的白菜帮子似的。
他们连里那些能打的，哪个不是风吹日晒出来的？
脸黑得跟锅底，皮糙得能挡刀。
这才叫练家子。
这人？怕是一推就倒。
不过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兵，心里再怎么犯嘀咕，脸上也端得住。
林风扫了一眼台下。
他五感敏锐，那些人的表情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小王站在林风旁边，手心直冒汗。
台下那一千多双眼睛盯着他，他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转筋。
林风往前迈了一步。
“我叫林风。大兴安岭某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在大队里干过几天伐木，剩下的时间就是写写稿子，当个宣传委员。”
台下依旧一片安静，不少人眼带不屑。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会什么祖传绝学。”林风顿了顿，“承蒙沈师长抬举，请我来给大家展示我所学的体术。既然来了，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地教。”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可能会问，我教的这套东西有什么用？”
他停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
“我只有一句话——让你在战场上，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台下依旧安静，不过看神色也能看出来，他们显然没把林风的话当真。
林风没再多说，回头看了小王一眼。
小王紧张得脸都僵了，结结巴巴地问：“林、林哥，我来展示一遍体术吗？”
林风摇摇头。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上千号人，声音平稳：
“接下来你们两两一组，我们开始实战教学。”
下面的一团士兵站在原地没动，互相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有人开了口，“不是教体术吗？你先打一遍，我们跟着学就行了呗。为啥要两两分组？”
林风看着他，没恼，语气平淡：“你们要是想把这套东西学透，就得先把底子打好了。没底子，动作学得再漂亮也没用。”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底下马上有人不乐意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你凭啥这么说我们？”
“我们可是在边境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你一个插队知青懂个屁！”
“就是！你凭什么说我们没底子？”
“我们以前的教官，哪个不是全军比武大赛拿过名次的？你算老几？”
刚才那点表面上的尊敬彻底没了。
反正沈师长站在边上也没吭声，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有人直接往前站了一步，撸起袖子：“有能耐别光说不练，下来比划比划！”
林风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帮嗷嗷叫的兵，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倒是乐意跟你们比划。”他顿了顿，“可我还有好几个团要教。每个团都比划一遍，我这一天啥也别干了，光跟你们打架得了。”
底下还是不服气，一个个梗着脖子瞪着眼。
林风话锋一转：“你们不是说自己底子好吗？那就按我说的来。要是你们能做到，我就承认你们底子好。”
底下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喊道：“行！就听他的！看他能说出啥花样来！”
一阵脚步声之后，一百多号人迅速分成了两人一组。
林风站在场子中央。
“都看好了。”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往下一沉，“这叫‘站桩’。不是让你们蹲着，是让重心落稳，像树扎根一样。”
他冲小王点了点头。
小王上前，伸手推他的肩膀。
用了三分力，林风纹丝不动。
又加到五分，还是不动。
最后咬着牙用了全力，林风依旧稳稳当当站在那儿，脚下像生了根。
“现在，你感觉我哪儿在用力？”林风问。
小王想了想：“腿？腰？”
“都对，但最底下是脚。”林风说，“脚趾抓地，小腿绷住，腰挺直，肩放松——力从脚起，一节一节往上传，最后顶住他的推力。这叫‘力出于根’。”
他示意小王再推。
小王憋红了脸，连推好几下，林风依旧纹丝不动。
“行了。”林风往前迈了一步，小王的手悬在半空差点没收住，“现在换你站稳，我来推你。”
小王赶紧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双腿分开，膝盖微屈，一脸认真。
林风伸手推他肩膀，轻轻一用力，小王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感觉到了吗？”林风等他站稳，“你刚才站着的时候，力只到膝盖，没到脚底。看着架势摆对了，实际上根是虚的。”
小王挠挠头。
“再试一次。想着脚趾抓地，往下扎根。”
小王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
这回他咬着牙，脚趾使劲抠着鞋底，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林风伸手再推，小王晃了晃，但没退。
“对了。”林风拍了拍他肩膀，“记住这个感觉。”
他转向围观的战士们：“分组练习。两人一组，轮流推。找到‘力出于根’的感觉。”
分组练习开始。
训练场上，两人一组面对面站着，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像一群企鹅在互相较劲。
大家并没把这训练太当回事。
“这不就是站桩吗？咱们平时平衡训练没少做。”
“是啊，单腿站桩都练过，这有啥新鲜的。”
“林教官是不是把咱们当新兵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