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林风正在宿舍里翻着这几天记下的教学笔记。
一个月了。
从一团到二团,再到三团和机炮团,林风把十二式五行淬体诀反反复复教了四遍。
刚开始那些兵还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他,现在已经能一口一个“林教官”叫得亲热,训练场上碰见了还非要拉着他比划两下。
说来也怪。
重生之后,林风除了姥爷一家和周家人,几乎没对谁真正放下过防备。
可在部队这一个月,他竟然不知不觉就跟这群人混熟了。
这些人看起来各个不好惹,脸上带着冻伤,手上全是老茧,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
可接触久了才发现,他们内心单纯极了。
你教他们东西,他们就认认真真学;你对他们好,他们就掏心掏肺对你好。
谁家里寄了吃的,非要分你一份;谁休假回来带了特产,挨个宿舍送。
“林哥,”小王翻了个身,“你说咱们明天教完,沈师长能不能让咱们歇两天再走?”
林风正要说话——
“嘟——嘟嘟嘟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林风腾地坐起来。
“快快快!三分钟!所有人全副武装!三分钟!”
林风和小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操场上,车灯把半个训练场照得雪亮。
各团正在紧急集合,战士们从宿舍里涌出来,一边跑一边系武装带、背枪。
军官们站在各自队伍前面,厉声报数,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尖锐。
三个步兵团长、一个机炮团团长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一辆吉普车从黑暗中冲出来,在队伍旁边刹住。
沈师长从车上跳下来,大衣都没系扣子,直接大步走到队伍中央。
“刚接到前线通报。今天夜里,苏军增兵珍宝岛对面。至少二十辆坦克、装甲车,步兵三百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年轻的面孔。
“巡逻队发现了他们,估计明天天亮可能有动作。”
全场一片死寂。
沈师长继续说:“上级命令,一线团凌晨四点前进入阵地。二团、三团、炮团,跟我走。”他顿了顿,“后勤、汽车团待命,做好支援准备。”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把刀劈开寒风,“都给我打起精神,让他们看看——中国的领土,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
几百个嗓子同时吼出来,震得林风耳朵里嗡嗡直响。
冷团长正要带着三团离开,目光一扫,忽然看见站在人群边缘的林风和小王。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
“林教官——”他顿了顿“过两天你本来该走,但现在这情况,车送不了你。你先在营房待着,等打完仗,我派人送你。”
林风没有接这个话茬。
“团长,三团几点出发?”
冷团长眼神微微一凝:“四点。”
“我跟你们去。”
小王站在林风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去!”
冷团长盯着他们,然后才缓缓道:“你们不是军人。”
“这十天,我是他们的教官。”林风迎着他的目光,“我教的那些东西,我想去看看,用得怎么样。”
小王在旁边猛点头:“我也是!”
冷团长没说话。
远处,沈师长的吉普车正要启动,冷团长突然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沈师长!”
吉普车刹住。
冷团长快步跑过去,俯身在车窗边说了几句话。
沈师长往林风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冷团长跑回来,喘着白气:“师长说,可以。但有一条——”
他盯着林风,一字一顿:“不许往前冲,跟在后面,帮着抬担架、送弹药。真要打起来,你们听指挥,别逞能。”
林风点头:“明白。”
冷团长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林风坐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旁边挤着三团的战士。
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突然,车停了。
“下车!快!”
战士们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林风跟着跳下车,眼前是一片树林的边缘。
再往前,隐约能看见一条黑沉沉的带子,那是乌苏里江。
江对面,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冷团长走过来,压低声音:“林教官、王教官,你们跟着卫生队,就在那边林子里。有伤员会送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那里已经有人在搭建临时的救护点。
林风点头,带着小王往那边走。
天边开始发白。
林风蹲在林子里,身边是卫生队的几个战士,还有几副担架和一箱箱急救物资。
前面,三团的战士们已经散开,趴在地里,枪口对着江面。
没人说话。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战士从前面跑过来,弯着腰,压低声音:
“前面传话——可能有动作,做好准备。”
林风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经历过打架,可打架和打仗是两回事。
子弹不长眼,炮弹落下来,人就像纸糊的一样,说没就没了。
远处,江面上传来马达的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土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是枪声。
“啪——啪啪——”
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像鞭炮。
紧接着就密了起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后来混进了炮声,轰隆轰隆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第一个伤员被抬下来的时候,林风正蹲在卫生员旁边帮忙整理纱布。
担架放在地上,那是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大腿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从膝盖往上,几乎贯穿了整个大腿,血把棉裤洇透了一大片,顺着担架的缝隙往下滴。
林风蹲下去,帮他按住伤口上方止血。
战士低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林教官?”
林风认出他了,三团的兵,姓孙,平时话不多,训练时很认真。
“别动。”林风说,“先止血。”
有人喊:“又来了一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担架一具接一具地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