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伤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有的头上缠着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
林风不停地在担架间穿梭，递绷带、按伤口、递水壶，帮着把伤员转移。
有一个战士伤得很重。
子弹打穿了胸口，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留下两个血窟窿。
人已经昏迷了，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卫生员蹲在他旁边，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一下颈动脉，沉默了几秒。
“不行，血止不住。”
说完，似是放弃了，怜悯地看了那个战士一眼，转身去看另一个伤员的病情。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战士的脸。
他认识这个人，是三团最老的兵之一。
林风犹豫了一秒。
周围的人都忙着，远处枪炮声震天，没人注意这边。
只有小王蹲在旁边，正帮另一个伤员包扎。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面是他之前就灌好的灵泉水。
他蹲下去，装作在查看伤口，借着身子的遮挡，把瓶口凑到那战士嘴边，又洒在他伤口上。
然后他站起身，把瓷瓶塞回怀里，继续去帮忙。
过了几分钟，卫生员忽然“咦”了一声。
“哎？血……血止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战士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解，又变成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这……这人命大。”他嘟囔了一句，赶紧招呼人把担架抬走，“快！往后送！”
小王在一旁看得真切，趁着搬运伤员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哥，你刚才灌那伤员啥呢？”
林风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上次你在大王庄脑袋开瓢，我不是给你上过药吗？祖传的。”
小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大王庄那次，他护着两个孩子，被石头砸得脑袋血呼刺啦的，听说当时那场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挺不过去了。
是林风给他上了药，他才活下来的。
这会儿一提，他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祖传的药？”
林风点点头。
小王看着他手里那个小瓷瓶，又看看周围躺了一地的伤员，眼神复杂起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林哥，你这……祖传的药肯定很珍贵吧？你就这么大把大把往他们伤口上撒？”
林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灵泉水确实珍贵，可对他而言，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没法解释，只是摇摇头，没接这个话茬：“别废话了，快点帮我，伤员太多了。”
小王应了一声，赶紧蹲下来帮忙。
伤员越来越多。
担架一具接一具抬进来，林间空地上很快就躺满了人。
呻吟声、惨叫声、喊卫生员的声音混成一片。
卫生员们脚不沾地地跑来跑去，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止血粉撒了一包又一包。
根本没人注意到林风在干什么。
他拿着那个小瓷瓶，穿梭在伤员之间，挨个往他们嘴里滴几滴，往伤口上撒一些。
可他心里清楚，这是救命的事。
林风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小瓷瓶里的水像是永远倒不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悄悄续了好几次。
仅仅一个多月的相处。
可这一个多月里，他记住了很多人的名字：大熊、老郑、小孙、二狗子、铁军……
他们很多比他还小，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当国家有难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冲在最前面，子弹飞过来也不躲，炮弹落下来也不退，嘴里喊着口号，眼里冒着火。
早在大王庄，小王拼死护住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林风就被这种精神震撼过一次。
现在，这一屋子血呼刺啦的人，又把那种震撼刻进了他骨头里。
他没法不帮忙。
他悄悄退出人群，找到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干净的空水桶。
趁没人注意，他从怀里摸出小瓷瓶，拔开塞子，往里倒了半瓶灵泉水。
想了想，又加了一些，然后去外面端了盆水，倒进水桶里搅了搅，稀释得差不多了。
他喊来卫生队的负责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军医，姓方，大家叫她方医生。
她穿着沾满血污的白大褂，正在给一个重伤员处理胸口的弹片，额头上全是汗。
“方医生，耽误你一分钟。”林风端着那桶水走过去。
方医生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说。”
林风把水桶往她面前一递：“这里面掺了我祖传的药粉，喝了之后能快速止血、加速伤口愈合。”
“麻烦你安排卫生员们，给伤员处理完伤口之后，每人喂一些。”
方医生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又看看那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眼神里闪过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这位林教官来部队一个月，教体术教得不错，战士们都说好。
可这里是卫生队，不是训练场。
她忙得脚不沾地，伤员一个接一个抬进来，绷带不够用，人手不够用，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偏偏这时候，一个一点医学背景都没有的“临时工”，端着一桶水跑过来说什么“祖传药粉”？
她直接气笑了。
“林教官，”她尽量压着火气，“你别添乱了行吗？”
“你这药粉我们之前没用过，成分是什么？有什么副作用？有没有禁忌？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敢直接给伤员用？”
她深吸一口气，“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些战士的命，我承担不起。”
林风没时间跟她扯皮。
外面枪炮声还在响，担架还在往这边抬，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个人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他直视着方医生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方医生，我已经给伤员用了。你来看看他们的恢复情况，就知道了。”
方医生一愣。
随即脸色大变。
“你——你擅自给伤员用药？！”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出了事我要负什么责任？！”
她顾不上骂人，转身就往伤员那边冲。
方医生走到一个伤员身边蹲下去，翻开纱布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伤口……止血了。
创面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到新生组织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