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瓷将手头的事情分成了三条线,并行推进。
第一条线,继续经营花露与货栈的“现金牛”和“潜力股”。花露的生产交给了越发熟练的红杏和另一个赵管事找来的、家世清白且口风极紧的哑仆负责。沈青瓷只把控香型调配和最终品质,并开始尝试用不同植物尝试提取更稳定的精油,以延长留香时间。货栈码头的收尾和仓房改造在陈石的监督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已有一两家得知消息的商户悄悄派人来看过,虽未正式签约,但意向渐生。
第二条线,也是她投入精力最多的,是那架构想中的“窥镜”和对谢无咎腿伤的深入研究。赵管事送来了几块透明度极佳的水晶料和一位据说是宫里退下来的老琉璃匠。沈青瓷将画有透镜曲率、焦距等关键参数(已换算成这个时代匠人能理解的表述方式)的图纸交给老匠人,要求他尽可能打磨出符合要求的凸透镜和凹透镜片。老匠人初时满脸疑虑,但在沈青瓷许诺重赏并展示了花露的奇妙后,终究还是闭门钻研去了。
同时,她开始系统梳理谢无咎的诊疗记录。系统辅助进行交叉对比和数据分析,她则尝试用现代医学的视角去解读那些晦涩的脉案描述。“气血瘀阻于足阳明、少阳经”、“筋骨失养,萎而不用”——对应可能的坐骨神经或腿部主要神经丛损伤?“伤处皮温略低,触之麻木”——血液循环障碍或神经感觉传导异常?
她并非医生,但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和系统资料库的支持,让她能够提出一些超越这个时代常规思路的假设。她开始用炭笔在纸上绘制简易的腿部神经和血管分布图,标注出御医们反复提及的几处穴位和按压反应点。
偶尔,她会被允许在特定时间,由赵管事陪同,去谢无咎寝殿进行“观察”。所谓的观察,其实不过是隔着几步远,看看他的气色,询问一些诸如“今日膝部有无针刺感”、“脚踝能否感知冷热”之类的问题。谢无咎多数时候闭目养神,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但沈青瓷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深藏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躁与不甘。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驰骋纵横的男人,如今被困于方寸轮椅,这种折磨,远比肉体疼痛更甚。沈青瓷对此感同身受——前世她最厌恶的便是失控与无力。
因此,她的研究越发专注。她从药材名录里筛选出几种具有潜在神经营养或促进微循环作用的药材,结合系统分析,拟定了几个外敷药膏的试验配方,让红杏在小厨房里小心配制。
第三条线,则是暗中追查“周铁匠”和“精钢”的线索。这件事她未对任何人声张,包括赵管事。她只是借着查阅旧账、了解王府产业历史的由头,向一些在王府服务超过十年的老仆,特别是曾经负责采买或外院杂役的老人,看似不经意地打听七、八年前城西是否有个手艺很好的铁匠,或者王府是否曾资助过什么工匠。
起初并无收获。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语焉不详,讳莫如深。直到有一天,她叫来负责浆洗的一个老嬷嬷,赏了她一瓶淡雅的花露,闲话家常般问起城西旧事。老嬷嬷受宠若惊,絮叨了许多,最后忽然压低声音道:“王妃问起铁匠……老奴倒想起一事。约莫七八年前,老奴娘家侄子在那一片做更夫,曾说夜里常见城西铁匠铺炉火通明,有时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怪响,不像寻常打铁。后来那铺子走了水,烧得精光,人都说周铁匠也烧死在里面了,可怜呐……但老奴那侄子有次酒后嘀咕,说走水那晚,他好像看见有人影从火场另一边溜走,跑得飞快,不像是救火的……”
沈青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感叹了几句世事无常,便让老嬷嬷下去了。
人影?不是救火的?那会是谁?纵火者?还是……逃出生天的周铁匠?
线索似乎指向后者。如果周铁匠没死,他会去哪里?一个身怀可能惹祸的技术、又遭遇火灾追杀的铁匠,最可能的选择是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但他若有家眷呢?他舍得下吗?
沈青瓷想起了钱贵典当的妻子金簪。钱贵与孙有福有关,孙有福可能涉及对周铁匠的迫害,那么钱贵妻子那里,会不会有关于周铁匠下落的蛛丝马迹?或者,孙有福那里,会留有相关记录?
她决定冒一次险。
五日后,老琉璃匠颤巍巍地送来三副勉强符合要求的透镜组。两副凸透镜,一副凹透镜,打磨得不算绝对均匀,但已是这时代手工的极限。沈青瓷测试了放大效果,凸透镜能将细小的丝线放大数倍,边缘略有畸变,但足以观察较粗的血管或皮肤纹理了。
她将透镜固定在一个中空的黄铜筒两端,制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单筒“显微镜”,又用铜片和水晶片做了一个带握柄的、可调节角度的反光镜,用于采光。一套最原始的“窥镜”工具组,初步成型。
当晚,沈青瓷请求面见谢无咎。
还是在寝殿,烛光比往日明亮许多。谢无咎看着沈青瓷带来的那几件古怪的铜器和水晶片,眉头微蹙:“这便是‘窥镜’?”
“是雏形,可勉强一用。”沈青瓷将工具在旁边的桌上摆开,“妾身需要查看王爷腿部伤处皮肤细微变化,并尝试用此镜观察。或许能发现御医肉眼难辨的迹象。请王爷允准。”
谢无咎沉默地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器械,又看向沈青瓷平静而专注的脸。片刻,他缓缓掀开了膝上的薄毯。
他的双腿覆在丝绸裤管下,依旧笔直修长,但肉眼可见的消瘦,缺乏健康的光泽。
沈青瓷净手,上前。她没有丝毫扭捏,如同对待一个需要检修的精密仪器。她先是用手指轻轻按压几个关键的穴位和伤处周围,询问感觉,并观察谢无咎的反应——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沈青瓷注意到当他按压到小腿外侧某处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里,是否有过电掣或酸麻感?哪怕极其轻微,一瞬即逝?”沈青瓷问。
谢无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偶尔。似有若无。”
有反应就是好事!说明神经并未完全坏死,可能只是严重损伤或受压。
接着,她拿起那个单筒“显微镜”,调整好角度,凑近谢无咎膝盖外侧一处颜色略深的旧伤疤。烛光透过反光镜照亮局部,她透过透镜仔细观察。
皮肤的纹理被放大,毛孔、细微的疤痕组织、甚至皮下隐约的青色毛细血管都清晰了许多。她移动镜筒,仔细观察伤疤周围与正常皮肤的过渡区域,又对比另一条健康的腿。
【系统,同步记录观察影像,分析皮肤颜色、纹理、毛细血管分布的差异。】
【记录中……分析提示:伤腿观察区域皮肤颜色略暗,皮下毛细血管可见度低于健康腿同位置,局部有微小增生性疤痕组织,可能影响深层组织粘连。】
沈青瓷将自己的观察和推测低声说出:“王爷请看,此处旧疤边缘,皮肤纹理紊乱,皮下血运似有阻滞。而按压有微弱反应的部位,虽表面无异,但皮下隐约可见的血管走向,与健康腿略有不同,可能存在细微的粘连或压迫。”
她将简易的透镜递给谢无咎,引导他亲自观看。谢无咎学着她的样子,将眼睛凑近镜筒。当被放大了数倍的、属于自己身体的细微景象映入眼帘时,他浑身微微一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窥见了血肉之下的另一重隐秘世界。
“所以?”他放下镜筒,声音有些发干。
“所以,御医所言气血瘀阻、筋骨失养,未必是空话。但关键可能在于,瘀阻和失养的具体位置和原因,或许比他们判断的更细微、更局部。”沈青瓷拿起她绘制的简易腿部示意图,指着几个点,“结合按压反应和初步观察,妾身怀疑,主要问题可能出在这几处神经通路的关键节点,或因旧伤血肿机化压迫,或因细微错位,导致信号传导受阻,血流不畅,筋肉因失养而渐萎。”
她指着其中一个点:“此处,按压时王爷有反应,或为关键之一。妾身拟了一份外敷药膏,旨在活血化瘀、软坚散结,重点敷贴于此及周边。同时,需配合每日特定穴位的、力度适当的按压刺激,尝试‘唤醒’沉睡的神经。此外,”她顿了顿,“王爷每日需尝试活动脚趾,哪怕只是意念驱动,想象它们在动,并辅以他人帮助的、极轻柔的被动屈伸关节,防止关节彻底僵硬。此法或许缓慢,但值得一试。”
她说得条理清晰,虽仍有诸多推测,却提供了一条有别于御医保守治疗的、更具主动性的思路。
谢无咎久久凝视着那张示意图和那几个古怪的工具。她说的这些,是他从未听过的角度和方法。荒谬吗?或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虚妄,只有冷静的分析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有几分把握?”他问。
“妾身无把握。”沈青瓷坦然道,“医学之事,千变万化。妾身所提,仅为基于现有观察的推论与尝试方向。是否有效,需时间验证。但至少,比坐以待‘萎’多一份可能。”
多一份可能。
这四个字,击中了谢无咎内心深处最渴求的东西。御医们早已宣判了“不可能”,连他自己都几乎要认命了。而眼前这个女人,却用一堆奇怪的镜片和图纸,硬生生凿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名为“可能”的微光。
哪怕这光微弱如萤火,也足以让他这沉寂在黑暗泥沼中的人,心生悸动。
“……依你。”良久,他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沈青瓷心头一松,知道最大的障碍跨越了。“谢王爷信任。药膏妾身已备好一部分,今夜便可开始敷贴。按压手法,妾身可先教于赵管事或王爷指定的可靠之人。”
“不必。”谢无咎却道,“你来。”
沈青瓷微微一怔。
“既是你提出的法子,自然由你施为。”谢无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赵安粗手笨脚,不妥。”
沈青瓷看了他一眼,见他已重新闭上眼睛,靠回床头,一副任由施为的模样。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来,此事机密,越少人知道细节越好;二来,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和绑定——将治疗他的希望部分寄托于她手,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更为紧密,也意味着他给了她一个更近身、也更危险的位置。
“是。”沈青瓷不再多言,净手后,取来温水和配制好的药膏。她先用药膏均匀敷贴在之前判断的几个关键点位,用细棉布轻轻固定。然后,开始用特定的指法和力道,按压、揉捻相关的穴位和肌群。
她的手指纤细却稳定,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引起剧痛,又能达到刺激效果。殿内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她手指按压时极轻微的声响。
谢无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力度,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触感,无关风月,只有专注。他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她此刻平静而认真的神情。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戒备、猜疑、屈辱(竟需要仰仗一个女子来治疗腿伤)、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希望。
沈青瓷全神贯注于手下肌肉的反馈和谢无咎呼吸的细微变化,以此调整着力点。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起初的僵硬和下意识的抵抗,随着持续的、有节奏的按压,慢慢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弛迹象。
这是一个好兆头。
约莫过了两刻钟,她停下动作,额角已见细汗。“今日到此为止。王爷感觉如何?”
谢无咎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腿上:“……似有些微热麻。”
“那是药力和刺激起效的迹象,好事。”沈青瓷用温水净手,交代道,“药膏需敷足两个时辰方可取下。明日此时,妾身再来。期间若觉不适,可随时唤人通知妾身。”
“嗯。”
沈青瓷收拾好工具和药膏,准备告辞。
“沈青瓷。”谢无咎忽然叫住她。
“王爷?”
“你近日在查旧账,打听旧事。”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沈青瓷心念电转,坦然承认:“是。妾身想更深入了解王府产业脉络,寻找更多可盘活之机。有些旧事,或许藏着被忽略的钥匙。”
“可有所获?”谢无咎目光如炬。
沈青瓷停顿了一下,决定透露一部分:“查到一笔七年前的旧账,涉及一位周姓铁匠,借款五百两,以祖传炼铁秘法及铺子为抵。后来铺子失火,账目核销。妾身好奇,是何等秘法,值得当年王府投资?又因何失败?其中或有隐情,或……有遗憾。”
她将“精钢”二字隐去,只提“炼铁秘法”。
谢无咎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仿佛瞬间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野心与危机并存的时期。他看了沈青瓷许久,才缓缓道:“周铁匠……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要炼的,不是凡铁。可惜,”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冷意,“有人不想让他炼成,也不想让本王得到。”
他承认了!而且听语气,他不仅知道,还很可能知道是谁动的手!
“那周铁匠……”沈青瓷试探道。
“生死不明。”谢无咎闭上眼,“当年火场混乱,尸骨难辨。本王亦曾派人暗中寻访,杳无音信。”
看来谢无咎也怀疑周铁匠没死,并且找过,但没找到。
“若他尚在人世,若那秘法犹存……”沈青瓷轻声道。
“那便是天助本王。”谢无咎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锋芒,“北境苦寒,狄人铁骑锋锐。若有更胜一筹之钢,于军于国,意义非凡。”他睁开眼,看向沈青瓷,“你既有心查探,便继续查。但务必谨慎,当年之事,水很深。”
这是明确的支持和授权了!沈青瓷精神一振:“妾身明白。”
她明白了谢无咎的态度。精钢技术,是他想要的,甚至是战略级的需求。这条线索的价值,远超她的预期。
“退下吧。”谢无咎挥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但膝上敷着药膏的部位传来的微弱热麻感,却不断提醒着他今夜发生的一切。
沈青瓷退出寝殿,夜风清冷,她却觉得心头发热。
“窥镜”初试,不仅在于窥见了伤腿的细微迹象,更在于窥见了谢无咎内心深处未曾熄灭的火焰与渴望。而“精钢”线索的确认,则像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隐星稀。
三条线,都在向前延伸。花露货栈是立足之本,腿伤治疗是信任之基,而精钢线索……则可能是破局之剑。
接下来的日子,她得想办法,从孙有福或者钱贵遗孀那里,撬出点关于周铁匠的实料来。
风险很高,但值得一搏。
毕竟,时间不等人。系统任务的面板上,倒计时依然在无情地跳动。而王府内外的暗流,似乎也随着她这几日的动作,变得更加汹涌了。
就在第二天上午,沈青瓷刚从账房出来,准备去东厢查看花露的蒸馏进度时,在连接前院与后园的垂花门廊下,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酱紫色团花缎面袄、头戴金簪的圆脸嬷嬷,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端着些锦盒布料。那嬷嬷约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眼神活络,嘴角习惯性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见到沈青瓷,那嬷嬷脚步一顿,脸上笑容立刻加深,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奴给王妃请安。王妃金安。”
沈青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掠过她。这张脸,她在赵管事偶尔指点的“需要注意的府中人物”图谱上见过——孙有福,二管家,宫里贵妃娘娘的人。
“孙嬷嬷不必多礼。”沈青瓷语气平淡,“这是要去哪里?”
“回王妃的话,”孙有福笑容可掬,声音又尖又细,“贵妃娘娘体恤王爷伤情,又听闻府中来了新王妃,特命老奴将一些宫里的时新料子和补品送过来,给王爷和王妃添些用度。老奴正要去库房登记入库,再去回禀王爷呢。”她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沈青瓷手中拿着的账册和炭笔,笑意更深,“王妃这是刚从账房出来?真是辛苦王妃了,这些繁杂琐事,原该是老奴等份内之事,倒让王妃劳心。”
话里话外,透着股皮里阳秋的意味。
沈青瓷微微一笑:“孙嬷嬷言重了。王爷将府中事务交托,我自当尽心。况且,多看些账目,也能更清楚府中情势,不至于被人蒙蔽了去。孙嬷嬷说是吗?”
孙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王妃说的是,说的是。账目清楚,府中才能安宁。老奴在府中伺候多年,别的不敢说,这账目上,向来是丁是丁,卯是卯,不敢有半分含糊。”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前几日王妃调阅了许多旧年凭证,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若有疑问,老奴或许能帮王妃解说一二,毕竟有些陈年旧事,年轻辈的未必清楚。”
这是在试探她查账的进展和目的。
沈青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劳嬷嬷费心。只是些寻常核对,暂时未见大碍。倒是有几笔旧账,年代久远,凭证不全,核销得有些含糊,比如……七八年前一笔资助匠人的款项,似乎不了了之了。孙嬷嬷久在府中,可还记得?”
她直接抛出了“周铁匠”的钩子,观察孙有福的反应。
孙有福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随即露出困惑思索的表情:“七八年前……资助匠人?哎哟,这可有些年头了,老奴这记性……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个铁匠吧?可惜后来好像出了意外,铺子都没了,真是可惜了王爷一番心意。”她叹了口气,语气惋惜,“那时候王爷还在北境,府里事多,许是下面人没料理清楚,账目上才有些含糊。王妃若觉得不妥,老奴回头再让人仔细查查底档?”
滴水不漏,推得干干净净,还暗指是下面人办事不力。
“那倒不必麻烦嬷嬷了。”沈青瓷道,“我既看了,自会理清。贵妃娘娘的赏赐要紧,嬷嬷快去忙吧。”
“是,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孙有福又行了一礼,带着人从沈青瓷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沈青瓷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寻常熏香的冷冽气息,有点像……铁锈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
这味道……沈青瓷心头微动。孙有福一个内院管事嬷嬷,身上怎会有这种味道?除非她经常接触某些特殊的地方或东西。
望着孙有福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沈青瓷目光渐冷。
这个孙有福,果然不简单。她对“周铁匠”的反应,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和身上异常的气味,都让沈青瓷更加确信,这条线,挖下去必有收获。
或许,该想办法去孙有福的住处“看看”了。还有钱贵的遗孀那边,也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加快脚步向东厢走去。
风雨欲来,她需要更快地织好自己的网,准备好足够的筹码。无论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还是为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王府中,真正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