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过去。
景国十七年。
松果村的路,经过长达一年的修缮,总算成了。
从田间直通平水镇,宽有丈许,用碎石覆盖的平整路面,走上去一点也不硌脚。
哪怕下起大雨,也再也不会泥泞难行,深一脚浅一脚。
县太爷亲自来贺喜,在村头竖起松果村的招牌。
将来林显宗林大人若再归乡探亲,来这一眼就能看到。
今年的雨水,比往年更大。
从进入夏季开始,几乎每天都在下雨。
导致除了松果村外,其它村的路没办法修缮。
到处挖的都是坑,村民们连正常出行都困难,一不小心跌落下去,轻则摔的狗啃泥,重则崴脚骨折。
雨太大,值得庆幸的是,去年夏秋时,楚浔拿银子重新盖了屋。
原先的茅草屋被推平,盖成了像老李家那样的砖瓦房。
总共三间,还有单独的柴房和茅厕。
就连院落,都是矮墙围了起来,上面再扎上木篱笆。
灵珠草依然位于新房门口,现在已经长到十七片叶子了。
还差三年,就能开花。
楚浔一点也不着急,现在手里田地多,每年光粮食就能赚到百两之多。
不说顿顿都能吃上肉,却也大差不差了。
距离他想要的好日子,愈发的近。
张安秀似乎明白这株看起来不起眼的草,对楚浔有很重要的意义。
虽然不懂,但每每有来院子里玩的孩子想去触碰,都会被她叉着腰训半天。
搞的孩子们整日一见了她,都高喊着:“楚浔家,吃的好,早晚生个胖宝宝。”
可把张安秀羞的直跳脚,孩子们却丝毫不怕,嘻嘻哈哈冲她做鬼脸跑开。
李守田闲暇时来问过,到底娶不娶张安秀。
别让人家姑娘等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一场空。
倘若看不上,就像张石根当年说的那样,早早给她寻个好人家算了。
楚浔也说不清,他对张安秀还是喜欢的。
虽然样貌不算好,但身段不错。
该大的大,该细的细。
最主要的是听话,在外人面前再拗,可只要楚浔开口,说什么她都听。
言听计从,又懂得节省,干活更是一把好事。
家中里里外外,楚浔已经好几年没操心过了。
真娶了这么个老婆,能省很多事。
只是楚浔总感觉,差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或许是契机没到。
而张安秀面对其他人这般问询,便很执拗的道:“我才不要嫁给别人!浔哥不娶我,我给他当丫鬟也乐意!”
这些年,她始终牢记阿爹张石根,去世前叮嘱的话。
“阿浔是个好男娃,你若能跟了他,将来准不会吃亏。”
所以张安秀就认准了,哪怕终身不嫁,也要跟在楚浔身边。
平水镇。
林巧曦眼眶含泪,冲下巴好大一颗黑痣的媒婆怒声道:“我不嫁!说什么都不嫁!”
林显宗前年回来的时候,见林巧曦样貌生的好看,便说要给她牵门婚事。
几日前,有媒婆登门,说是奉了林大人的令,来说媒的。
对方并非京都城的大官,而是一百六十里外丰谷城知府,梁明正梁大人的第四子。
此人名叫梁慈章,按身份来说,哪怕林巧曦和林显宗是亲戚,但已经快出五服了,也算是高攀。
林巧曦之所以不愿意嫁,除了个人缘由外,还因为这个梁慈章不但生的丑陋,五官歪斜,还是个傻子。
不但口水鼻涕横流,走着走着路,都能拉一裤子。
别说他是知府的儿子,就算是景国太子,林巧曦也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但林显宗的面子,谁敢不给?
林家更是不在乎闺女能否幸福,他们只想靠着这层关系,和知府大人扯上关系。
将来无论儿子,孙子,都好去谋个好差事。
而且梁知府派人送来的聘帖,上面写的各种聘礼,把林家看的眼花缭乱。
光是金银珠宝,就超过万两之多。
林巧曦的爹娘虽算富户,可家产也最多这个数。
若要拿出现银,却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他们爽快的答应了,唯独林巧曦死活不同意。
她爹林桂万板着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以貌取人,大逆不道,这些年教你的三从四德,都学哪去了!”
“我宁死也不嫁!”
林巧曦哭着跑了出去,媒婆有些尴尬的看过来。
林桂万立刻换上满脸笑容,道:“莫要担心,还请转告林大人,这婚事我们家同意了。待梁大人闲时,尽快带聘礼来正式提亲就是。”
媒婆也眉开眼笑,道:“好好好,那我这就回去恭喜梁大人,也贺喜林老爷。将来父凭女贵,可是要攀上高枝喽!”
林桂万丝毫不在意她说攀高枝的话,毕竟这是事实,心中反倒很是得意。
林家这么多养闺女的,可没谁能有这般殊荣。
虽说未来女婿外貌确实拿不出手,可人家老子厉害啊。
谁敢笑话?
至于林巧曦不愿意,林桂万更没放在心上。
就像他说的那样,父母之命,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林巧曦哭着回到后院,张三春正在院里扫地。
见状连忙跑过来,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林巧曦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爹逼着我嫁给一个傻子,我不愿意!”
张三春心头一紧,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林巧曦就这样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出自己想听的。
可张三春就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呆呆的站在那,一声不吭。
“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林巧曦哽咽着问道。
张三春不由自主低下头,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再不说话,我就真要嫁给那个傻子了!”林巧曦急的跺脚,泪珠不要钱的往下掉。
可张三春依旧不吭声,气的林巧曦用力将他推开。
进屋关门,随即嚎啕大哭出声。
张三春提着扫把,站在门口,嘴唇颤了又颤,抖了又抖。
想抬手敲门,又把手放下了。
自己只是个短工,又穷又苦的庄稼汉,能说什么呢。
林巧曦哭了很久,直到声音都沙哑了,天色也逐渐变暗。
张三春守在院子里,到了晚上,便被林桂万赶了出去。
马上要嫁人的姑娘,后院岂能再让男子进出,哪怕是个下人。
过去惯着她,允许张三春伺候着,现在可不成了。
让知府大人知道,要说他们家风不严的。
张三春被赶出院子,颓然的坐在属于下人们的前院。
几个家丁冲他指指点点,私下偷笑。
以前林巧曦对张三春好,这些人早就羡慕嫉妒的不行。
他们不明白,一个傻乎乎的木头脑袋,凭啥能让大小姐对他那么好。
现在林巧曦即将嫁人,以后可没人再管张三春了,他们心里自然觉得爽快。
张三春听到了,只觉得心里更堵得慌。
他总觉得,自己就算不说,也该做点什么。
可是能做什么呢?
这时候,他似有所觉,抬起头。
只见一道明亮的轨迹,从天空划过,遥遥坠下。
张三春的眼睛顿时瞪大:“那是……流星?”
他没忘记楚浔说过,若有流星坠落,万幸捡到,就等于摘了星辰。
更没忘记林巧曦说过:“那你把天上的星辰摘下来送给我。”
张三春腾的跳起来,推开林府院门,发了疯的朝着流星坠落的方向狂奔。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摘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