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禁卫蜂拥而出,带着皇帝手谕,闯入工部。
为首的黑脸汉子,眼神如兵刃般犀利,命人将工部近些年卷宗全部搬走的同时,又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堪舆图前站定。
他抽出腰间挎刀,刀尖点在一处位置。
“红河县堤坝,工部谁人负责督查建造?”
工部众官员都被吓的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才有一位主事被推过来。
这位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的主事,瑟瑟发抖。
面对黑脸汉子的质问,颤栗着回答道:“此处堤坝……乃工部杨主事负责督查。”
黑脸汉子闻言一挥手,立刻有禁卫在人群中,把脸色苍白,手脚发软的杨主事找了出来,五花大绑。
黑脸汉子的刀尖又点向下一处:“谭玉县两处堤坝,谁负责?”
“是,是我……”
毫无疑问,这位老主事也被绑了起来。
接着又是第三处,第四处……
一个个工部官员,被绑成了麻花粽子,押往刑部。
等待他们的,会是严刑拷打。
景国皇帝最痛恨贪赃枉法之事,如今十三处河坝决堤,不知多少良田被洪水毁掉。
更不知有多少人,要为这些事掉脑袋。
两日后的深夜。
工部侍郎府,几个身影摸黑从后门溜了出来,如黑夜中的耗子一般,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走着。
身影有高有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然而走出去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火把。
黑脸汉子揣着钢刀,带着数十人,自阴影中露面。
他看着眼前披着斗篷,遮住面容的人,露出冷笑:“林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出门遛弯?莫不是做多了亏心事,让鬼敲了门?”
钢刀挑起了斗篷,露出林显宗那张苍白至极的面孔。
这位以廉洁奉公,勤朴节约出名的工部右侍郎,心知禁卫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查出了什么。
哪怕身为三品大官,此刻也不禁两腿发软,再站不住脚,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着冲黑脸汉子磕头:“求大人网开一面,让我一对儿女离去!林家所有家产,愿为大人所用!”
“死到临头还想拉个垫背的,不知悔改,死有余辜!”黑脸汉子没有半点客气,挥手让人拿了绳子。
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捆起来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车厢里,妇人和幼儿哭泣声隐隐传来。
在这深夜之中,犹如鬼魅之声。
绵绵细雨落下,骤然变大。
打的街边屋顶瓦片噼啪作响,落在地上,更是掷地有声。
只是那声音,好似人头滚落。
转瞬间,便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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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村。
李守田从村头回来,路过楚浔的家,便进了院子要讨碗水喝。
村里人都知道,楚浔最重吃喝。
家里好酒好茶,从来不断。
其他人还在拿葫芦瓢喝凉水闹肚子的时候,他已经悠哉悠哉的烧热水泡茶了。
对这位村长,楚浔还是相当尊重的。
当年争水的时候,李家上下可没往后退缩过。
“安秀,给村长倒碗茶来。”楚浔喊着。
大户人家喝茶,用杯子,讲究一个精致。
村里可没这些讲究,真弄个二两杯来,只会觉得你小气。
李守田在凳子上坐下,把手里的锄头随手放在一边,道:“你小子命真好,地里不知哪钻来一堆田鼠,把田埂推出好几个口子来。倒是苦了老马家,水全灌他家田去了。”
“一家老小气的够呛,抓又抓不着。”
屋檐上,传来嘎嘎叫声。
李守田抬头看去,只见数十只乌鸦蹲在屋檐上,正歪着脑袋瞅他。
这位已经年过五十的村长,顿时觉得心头一跳,想起大哥李田间的两个儿子,好像就是被乌鸦啄伤的。
“你这院子,咋每天都来这么多乌鸦?”李守田不解,又低声道:“都说乌鸦不吉利,它们到哪,灾祸到哪,可得当心点。”
他的话并非诅咒,而是关心。
楚浔没有在意,只笑道:“依我看,不如说乌鸦是福鸟。它看到了危险,才想提醒人,却被误会带来了灾祸。”
李守田听的愣了下,仔细琢磨着,还不等开口。
十几只乌鸦忽然扑腾着翅膀下来,抓起他的锄头,直接丢出院外。
李守田吓了一跳,慌忙去捡。
张安秀端着大碗茶回来,见此情景,便冲李守田喊道:“这些乌鸦可不乐意听人说它们坏话,你若再说,小心也被啄一脑袋包。”
李守田提着锄头,讪笑着回来。
瞥了眼回到屋檐上,如没事般啄着羽毛的乌鸦们,想骂两句。
但想起先前见到李田间俩儿子的惨样,又给咽了回去。
从张安秀手里接过茶碗,一鼓作气喝了个精光。
抹了把嘴,李守田也不在意刚才被乌鸦叼走锄头的糗事,笑呵呵问道:“安秀,你哥都有娃娃了,你呢,不想着给你们老张家再多续些香火?”
这话说安秀的,也是说楚浔的。
安秀没有吭声,只偷偷看着楚浔。
楚浔则起身提了茶壶来,给李守田又倒了一杯茶。
没说话,又像说过了。
李守田端起茶碗,吹着碗沿,开始小口小口的咽着。
过了片刻,一碗茶水喝的干干净净。
他起身提着锄头,摇头道:“罢了罢了,你们两家的事,我就不搀和了。年纪大了,说多了讨人烦。”
走了没几步,李守田又回过头来道:“对了,最近有人说在河里看到两条丈许长的大蟒,吓人的很。若真碰上了,抓紧跑,可别犯牛劲。”
“这几年风水也忒好了些,连这么大的蟒蛇都跑出来了,好像黄鼠狼也多了,可得把那几只鸡仔看住喽。”
看着李守田嘟囔着自言自语走开,扛着锄头的背影,张安秀不由道:“浔哥,我咋感觉村长好像真老了许多?”
能不老吗?
离争水风波,已经过去十年之久。
普通百姓正常也就活个五六十岁,李守田已经五十多了。
虽然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硬朗,但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沧桑。
到了晚上。
楚浔躺在床上,两只尺许长的黄鼠狼,不知从哪钻了进来,跳上他的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如此尖锐,让楚浔不由翻过身来。
虽然仍是练气一层,但视力比常人好的多。
看清来的是哪两只小家伙,楚浔伸手摸了摸它们脑袋,也不生气被打扰,只问道:“有什么事发生了吗?”